薛綰站在院子裏出神,一抬頭正看見曲素素帶著蘭香過來,她飛快地收好那一根銀針,迎上曲素素的目光。

曲素素今日穿了一件玉色的裙子,十分襯膚色。隻是這衣裙的樣式十分樸素,她發髻上特意插一隻鑲著紅寶石的金簪,用來彰顯身份。

見到薛綰站在院子裏,曲素素微微有些驚訝,但很快和氣地笑道:“蕭姑娘,這麽巧,正好我做了一些糕點給王爺送過來,蕭姑娘一起用一些吧。”

說罷輕輕瞥一眼蘭香手中的托盤,裏麵放著兩隻不大的青花碟子,一盤擺的是翠玉綠豆糕,一盤則是桂花糕。

眼下已是深秋,桂花糕算是十分應景,而翠玉綠豆糕則是薑戎修平時最喜歡吃的。

她嘴上說的客氣,可那兩隻碟子裏的糕點為了顯出精致,每個碟子裏隻有三兩塊,還不夠薑戎修一個人吃的,怎麽可能有多餘的給旁人吃呢。

見曲素素裝的有木有樣,薛綰也是和善一笑,淡淡笑道:“我就不打擾王爺和曲姨娘了,王爺和我的事情已經說完了,我改天再來。”

說完,薛綰也不等曲素素再說什麽,舉步便走。

薛綰一派坦然,曲素素卻氣的臉色發白,用力捏著手裏的帕子,好半天才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個王府裏,除了薑戎修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聶雲、聶十七,甚至是王府的管家薑伯,他們都認得薛綰。但薑戎修想不起來,他們也就不敢多嘴,隻是靜觀其變。

可是明裏暗裏,大家知道薛綰回來了,知道她不是一個好惹的,原本對曲素素的十二分尊敬就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六分。

曲風苑其他人倒沒怎麽感覺出來,可曲素素心裏麵卻是有數的。

“王妃,進去吧,一會兒糕點就涼了。”蘭香在一旁小心道。

曲素素這才回過神來,穩穩地接過那個托盤,向薑戎修的房中走去。

彼時薑戎修剛從那陣劇烈的咳嗽中緩過勁來,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正坐在桌子邊慢悠悠地喝茶。

“王爺,妾身做了王爺最喜歡吃的糕點,王爺嚐嚐吧。”曲素素說著,已經將托盤裏的糕點一樣樣擺在了桌子上麵,柔柔弱弱地坐在薑戎修身旁。

見他坐著不動,曲素素索性拿了一塊翠玉綠豆糕,笑著往薑戎修嘴裏麵遞,撒嬌道:“王爺以前不是最愛吃素素做得點心嗎,嚐一嚐吧。”

自打薑戎修從邊境回來,曲素素一直在王府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也從來不排斥。反正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在一起也是常事。

可是這一次,薑戎修依舊沒動,他突然轉過身去,看著窗外的的合歡樹,有些出神。

不知怎的,每次看見曲素素,他腦子裏總會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可是她的眉眼太淡,怎麽也看不清五官。

薑戎修曾經以為那個人就是曲素素,畢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曲素素又天天住在王府,他們兩個親近也很正常。

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腦海中那個身影居然和曲素素差距越來越大了。

“王爺?”曲素素微微吃了一驚,手裏舉著那一塊綠豆糕,放也不是,不妨也不是。

“放著吧,我不餓。”薑戎修聲音盡量放得溫和,給了曲素素一個台階下。

曲素素麵色一僵,她不是第一天認識薑戎修,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隻好訕訕地放下了。

愣愣半晌,她看著自己今天為了來南華院精心準備的衣飾,心裏麵長長歎了一口氣。轉到薑戎修麵前,努力擺出端莊的笑容,蹲在他身前,道:“王爺可是哪裏覺得不舒服了,妾身來給王爺揉一揉額頭吧。”

說著,曲素素已經緩緩地站起身來,用十分緩慢的動作賺到了薑戎修伸手,伸出手,輕輕摸到了薑戎修額頭。

不知怎的,薑戎修身子一顫,竟然本能地想推開她。但想到這是他親口答應娶進門的王妃,加上這段時間的曲素素日夜操勞的照顧,就算他對這個女人沒有男女之愛,但兄妹之情還是有的。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由著曲素素折騰。

不知過了多久,薑戎修竟然靠在躺椅上麵睡著了。

曲素素緩緩起身,揉一揉自己發酸的胳膊,出門對著外麵的侍衛擺了擺手,淡淡笑道:“你們都去旁處吧,王爺今天累了,不想被人打擾。”

聶雲見曲素素沒有穿外衣,心下了然,立即招呼其他人退了下去。

苜衡院裏,琥珀一直伸長了脖子張望,眼看著太陽已經落山了,晚飯時辰也過了,夜慢慢深了,可是並未看見曲素素回來。

要回去曲風苑,必會經過苜衡院門口的,見曲素素遲遲不歸,琥珀便有些急了,在薛綰身邊道:“小姐,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吧,要是這個曲素素真跟王爺在一起了,那豈不是……”

“豈不是什麽?”薛綰打了一個哈欠,在軟榻上換了一個姿勢靠著。

“小姐,奴婢真的沒有在開玩笑!”琥珀越發急了,坐在薛綰身旁道,“以前王爺身上的傷還沒有好,曲素素就算想要和王爺圓房也沒有機會,王爺也從來沒有留過她。”

“別的倒還好,要是曲素素真的給王爺生下一兒半女,將來就算王爺想起來了,又能把她怎麽樣嗎?”

琥珀是真的替薛綰著急,從前薛綰沒回來,她也隻能眼巴巴看著曲素素在薑戎修麵前賣弄風/騷。可是現在薛綰這個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已經回來了,難道還由著她亂來不成?

“別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了,不早了,睡吧。”薛綰打著哈欠道,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身上,頭一歪便躺下了。

“小姐!”琥珀歎口氣,但見薛綰一副半點不著急的樣子,也隻好扭頭去睡了。

琥珀出去的時候順便熄了屋子裏的燈,薛綰睜開眼睛,好半天才適應了黑暗。

天底下哪個女人希望自己的夫君和別人同床共枕呢,薛綰心裏如何不著急不生氣呢,可是他現在這幅樣子,急又有什麽用呢?

此刻,整個曲風苑一定喜氣洋洋,包括沈氏在內,一定都在偷著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