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薛綰不放心,她又道:“放心,我肚子裏還懷著陛下的孩子,起碼在這個孩子出生之前,她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好,那你多多保重。”薛綰感激地拉住苗貴人的手,看著她的肚子溫和一笑,“日後若有機會,咱們再見。”
苗貴人輕輕點頭,對著薛綰擺了擺手,然後便轉身回去了。
手裏拿著苗貴人給的出宮的令牌,薛綰一路上低著頭默默走著,很快離開了禦花園,往出宮的甬道走去。
兩側是高高的宮牆,寬敞的道路反而顯得有些狹小了。
薛綰正埋頭走路,突然感覺到耳畔一道勁風吹過,一個黑影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竄了出來。
薛綰慌忙躲閃,急急忙忙接下了黑衣人幾招。
“你是誰?”薛綰閃身退到了宮牆附近,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衣人。
這裏是皇宮,如果這人是皇後或者鴻嘉帝派來的,那他大可以明目張膽地殺他,沒必要躲躲閃閃。
可是除了皇帝和皇後,這皇宮裏麵還有誰想要要她的性命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多了一個躲在暗處的敵人,薛綰便有些心急了,和那黑衣人過招的時候不免急躁了一些,一番打鬥下來,她卻反而被壓製了。
“你今天必須死。”黑衣人占了上風,冷冷地開口道,聲音卻是一個女子。
她並沒有繼續說什麽的打算,再一次發起了攻擊,招招直逼薛綰的要害。
本來就不寬敞的甬道裏麵,薛綰的招式根本施展不開,反倒是那個黑衣人,招式詭異,把薛綰逼到了牆根下。
瞅準了機會,黑衣人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朝著薛綰的心口刺了過來。
在本就狹窄的巷子裏,那一刀,薛綰是沒有反手的餘地的。
薛綰抱定了必死的心態準備挨下那一刀,但黑暗中寒光一閃,一個身穿婢女服侍的女子從一旁閃身過來,揮劍擋掉了刺客手中的匕首。
“小姐小心!”秋菊將薛綰推到了一邊,和黑衣女子纏鬥在一起。
薛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如果來人是薑玉或者安和她倒是不覺得奇怪,可是居然是那個傻裏傻氣的秋菊。
而且看秋菊的武功並不在那個黑衣女子之下,黑衣人眼看自己占不到便宜,惡狠狠地瞪了薛綰一眼,用起輕功逃走了。
秋菊也沒有要追上去的打算,扶著薛綰起身,一邊拍打著她身上的土,一邊道:“小姐你還好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我沒事,”薛綰僵硬地推開了她,“比起我,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秋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小聲道:“我不是故意騙小姐的,是主人安排我這麽做得。”
主人二字從秋菊的最裏麵說出來,薛綰竟然有些恍惚。
曾經蕊娘活著的時候,也是這麽稱呼紀硯清的。可是到了最後,她卻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想起蕊娘,薛綰心裏有些莫名地傷感,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問不出口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路上再沒說什麽。
有了苗貴人的令牌,薛綰很順利地出宮了,上了聶十七早就準備好的馬車。
一路上秋菊一直以為薛綰是生氣了,離開皇宮,她才試探著道:“小姐,這些都是主人的安排,他知道雲蘿城張家發生的滅門慘案,所以讓我裝傻呆在小姐身邊,就是為了保護小姐。”
“你是幾歲開始跟著他的?”薛綰沒計較從前的事情,反而認真地看著秋菊,問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秋菊一愣,反應過來答道:“奴婢是孤兒,從小就跟著主人。奴婢的武功是他教的,身份也是他給的。”
提到紀硯清,秋菊眼神裏是無限的仰慕,仿佛她說的是一個大人物。
“好。”薛綰應了一聲,很隨意地靠在了身後的軟墊上。
看秋菊這神情,又是一個肯為紀硯清命都不要的,承了他的這份恩情,薛綰心裏麵卻並不怎麽好過。
蕊娘的死,多多少少也是和她有關的。
她實在想不明白,紀硯清整天嬉皮笑臉、賤兮兮的模樣,或許他就不會對這些從小跟著他為她賣命的人動一分感情吧。
若在以前,她一定會直接上門去質問他,但想到那個人如今已經貴為北辰君主。想到這些,她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有時候就是這樣,身份也會成為兩個人之間不可逾越的溝壑。她和紀硯清如此,現在和薑戎修也是如此。
到了安親王府門前,聶十七剛停下馬車,聶雲便急急忙忙迎了上來,不等薛綰下車便急急忙忙道:“不好了,王爺暈倒了。”
聶雲很少這樣慌裏慌張的,見他這幅樣子,薛綰心頭一緊,直接跳下了馬車,疑惑道:“怎麽了,你把話說清楚?”
“王妃,你快去看看王爺吧,他一回來就吐了好多血,這會兒已經不省人事了。”聶雲嘴笨,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隻顧引著薛綰往王府裏麵走。
薑戎修不記得薛綰了,聶雲也一直稱呼薛綰為蕭姑娘,這會兒卻是什麽都顧不上了。
“走,帶我去。”薛綰的話十分簡短,但聶雲說薑戎修暈倒的那一瞬間,她卻幾乎是僵在那裏的。
心裏麵也早就已經想了很多可能,是不是他舊傷複發,是不是他出去和北辰的人起了衝突,或者是皇後她們又給他下毒了?
薛綰越想心裏麵越沒有底,急匆匆到了南華院,見到床/上一動不動躺著的薑戎修的時候,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眼睛一酸,眼淚便不聽話地掉了下來。
床/上躺著的人沒有一絲生氣,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著,臉上不見一絲血色。
一旁放著一個裝了熱水的臉盆,旁邊搭著一條沾了血的毛巾,臉盆裏麵的水也早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有那麽一瞬間,薛綰竟覺得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那個在戰場上威風八麵的將軍,身中數箭也一聲不吭的鐵血男兒,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著。
“小姐!”琥珀在一邊也哭出聲來,“剛才大夫來看過來,他說……他說王爺現在的脈象,已經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