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李立光嘴裏麵喊的不是冤枉,而是讓陛下開恩,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個罪名,他算是認了。
薑煜琛本想替他說句好話的,但眼下當事人都已經認慫了,他說其他的顯然也沒什麽用。
於是他悄悄退後了幾步,躲進了人群裏。既然沒辦法幫他,那也犯不著為這種人髒了自己的手,萬一惹皇帝厭煩,那就得不償失了。
李立光還沒有爬到龍椅跟前,走到秦京生腳下,他卻腳一抬,把人死死地壓住了。
李立光這時候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正想向人群中的薑煜琛求助,但用眼角的餘光搜尋了半天,始終沒看見他的身影。
蟠龍寶座上的鴻嘉帝坐不住了,他走下台階,毫不猶豫地給了李立光一腳,口中罵道:“朕的好臣子,你就是這麽報答朕對你信任嗎?”
見鴻嘉帝過來,秦京生才懶洋洋地收回腳,站在了一旁。
到底是南蕭的家務事,他插手太多的話,似乎不是很好。
“陛下,臣真的是被逼無奈,求陛下看在臣多年盡忠職守的份上,再給臣一次機會吧!”此情此景,李立光已是老淚縱橫。
他拿的是南蕭的俸祿,在南蕭這麽多年也已經想金盆洗手了。可是當年他受過北辰太子的恩惠,有把柄在對方手裏,不是想不幹就能不幹的。
北辰太子被誅殺的時候,他也暗自慶幸過,誰知道曲清河還是不肯放過他。
想到自己如何一步步被逼到了現在,李立光狠狠朝著曲清河看過去,陰測測道:“你還不趕緊對陛下說明,這些都是你逼我的!”
曲清河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但因為過度操勞和邊境風沙的影響,頭發已經花白,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老者。
他手上帶著手銬,見李立光可憐兮兮地跪在地上求饒,這會便很不屑地笑了一聲,看向一旁的秦京生,若有所思道:“你該感謝太子給你的機會,否則你還是兵部那個不起眼的小嘍囉。今天能在南蕭朝廷上接受審判,已是你的榮幸。”
李立光不知道曲清河什麽意思,知道求他也沒用,跪著爬到鴻嘉帝腳下,哭道:‘陛下,老臣真的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李立光是武將出身,沒人想到私下裏的李大人居然這麽沒骨氣,一個個都低著頭歎氣。
鴻嘉帝斜眼看了他一眼,腳一抬,順勢把人蹬了出去,他說著就要去搶旁邊禦前侍衛的佩劍,口中嚷道:“讓朕饒你,你對得起邊境死去的那麽多將士嗎?”
這一次,關乎兩國的關係,鴻嘉帝是真的生氣了。
說著,他便要拔劍當場把李立光殺了,好在一旁的太監和大臣齊齊阻攔,好說歹說把人攔住了。
鴻嘉帝被太監扶到龍椅上做好,長歎一聲,整理好衣冠,肅聲道:“傳朕旨意,李立光勾結亂黨,出賣軍情,明日午時,五馬分屍!”
他頓一頓,又道:“傳令,李家所有男丁發配邊境,女眷變賣為奴,煩與李家關係密切者,嚴查!”
聽見五馬分屍四個字,李立光當場就暈了過去。
李立光自己做得這些事,懲罰他也就罷了,結果李家全部獲罪,聽起來有些駭人聽聞。
見皇帝發這麽大的火,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任憑李立光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大殿裏。
這邊事情處理完畢,鴻嘉帝再次看向了薑煜暄,沉聲道:“暄兒,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辦吧。”
此事是薑煜暄檢舉的,讓他去做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薑煜暄聽了這話,卻是身子一抖。
李家是皇後的人,除了李立光以外,還有不少人在朝為官,鴻嘉帝這意思,不是明擺著要他得罪人嗎?
薑煜暄不想得罪皇後,但是又不敢當堂頂撞皇帝,隻好勉為其難道:“兒臣遵旨。”
鴻嘉帝重新坐正了身子,疲憊地揉著額頭。如果說開始的疲憊是裝出來的,那麽現在,他臉上的疲憊是真的一絲都不摻假了。
宣禮太監忙道:“陛下,要不讓奴才送您回去休息吧。”
鴻嘉帝點點頭,剛要起身,下麵的秦京生突然上前道:“陛下,既然南蕭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剩下的就是我北辰的家務事了。”
秦京生指的,當然是剩下的曲清河了。
此時鴻嘉帝早就沒了心思理會這些,隻是散漫地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恭送陛下!”一眾朝臣望著鴻嘉帝的背影,一個個都鬆了一口氣。
薑煜暄沒什麽交好的大臣,平時都是走在最後麵的,而今天薑煜琛也慢悠悠走在了最後。
一直等到周圍沒什麽人了,薑煜琛才凶相畢露,他一把抓住了薑煜暄的衣領,把他推到了欄杆附近,咬牙切齒道:“三弟,你什麽時候也開始管政事了?還是老老實實做好你的皇子!”
說著,薑煜琛手上用力,把人向前又推了一點。
從金鑾殿出來便是台階,那欄杆下麵是空的,有兩層樓那麽高。薑煜暄扭頭看著不太真切的地麵,努力挺直了身子,道:“既然敢做,還怕別人說嗎?”
“你活的不耐煩了是不是?”頭一次見薑煜暄明著叫板,薑煜琛本能地火大。
薑煜暄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底氣,居然一點點轉過頭,對上薑煜琛的視線,冷冷道:“二哥,人在做天在看,不僅僅是李家,你也要小心一點才是!”
聽薑煜暄最裏麵說出這種話,薑煜琛舉起拳頭就要打。
“咳咳……”秦京生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邊南蕭最有希望當上儲君的兩名皇子開撕。
出了金鑾殿,他已經取回了他的佩劍,此刻就抱在懷裏,身後跟著眼圈烏黑的曲清河。
秦京生到底是北辰人,當著他的麵,薑煜琛不敢再撒野,狠狠瞪了薑煜暄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便非常友好地將人從欄杆上拉了起來,幫著薑煜暄整理好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原來是秦將軍,隻聽說北辰的使團進京,沒想到秦將軍肯賞光來我南蕭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