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本性難改,薛綰深知自己這個妹妹是個什麽樣的性格,現在這麽反常,指不定又憋著什麽壞主意。

薛綰隻管端著架子,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宮裏麵瑣事比較多,你如果沒什麽事情隻是來請安的話,現在人你也見到了,回去吧。”

聽見薛綰這麽快下逐客令,薛顏緊緊抿著嘴唇,默默半晌,才抬頭道:“三皇子被封為連山王,年後就要去上任,我們已經準備走了,這次來是向姐姐辭行的。”

一句姐姐,叫的薛綰心肝一顫。

從前,薛顏總是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架勢,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心裏麵卻不知道打什麽歪主意。

現在聽她這麽認真地叫了一聲姐姐,薛綰隻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馬車已經候在宮門外了,我和王爺即刻就走。”薛顏一字一字道,臉上是少有的認真。

她低下頭,“姐姐,從前的事情是我不懂事,這次三皇子身上的毒,能拿到解藥,也是姐姐寬宏大量,這份恩情我們記住了。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一定會報答的。”

薛綰慢慢偏轉了目光,這話從薛顏最裏麵說出來,總覺得好像是哪裏不對。

她還在思索,薛顏卻已經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殿門方向走去。

“二小姐……”琥珀忍不住想要去攔,一段日子沒見,看薛顏的背影才發現她瘦了那麽多。

薑煜琛身上的噬心蠱無藥可解,從被人下蠱的時候開始,他就還有一年的時間。

想到連山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琥珀忍不住鼻頭一酸,扭頭道:“皇後娘娘,要不還是讓他們留在京城吧,反正三皇子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由她去吧。”薛綰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鋒利的護甲,也有一瞬間的失神,“人總要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宋皇後和薑煜琛怎麽對薛家,怎麽對皇上的,不會因為她可憐就算了。”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是福是禍,讓她自己走下去吧。”

薛綰站起身來,她走到窗戶邊,還能看見薛顏的背影,在略空曠的鳳鳴宮裏,顯得愈發瘦削。

宮門外,聽著一輛青篷馬車。

薛顏朝著馬車走過去,薔薇趕緊迎了過來,滿臉急切地問道:“小姐,皇後娘娘怎麽說?”

“說什麽?”

“當然是讓不讓咱們繼續留在京城呀!”薔薇更加著急,“皇後娘娘的到底是您的長姐,隻要您求她,她是一定會鬆口的。”

“再說了,之前府裏麵那些個姨娘早就跑光了,誰也沒有追究。皇後娘娘是不會追究小姐的過錯的。”

薛顏隻是輕輕地瞥了她一眼,道:“我什麽都沒說,長姐或許會放過我,可是三皇子從前在宋皇後身邊做了不少錯事,就算我能留下,那他還是要去連山的。”

“那又如何?都這種時候了,也不見得平時三皇子對小姐有多好。”薔薇不滿道,平時薑煜琛是怎麽表現的,她都看在眼裏。

隻是那時候身在皇子府,這種話不敢說罷了。

薛綰嘴角抽了一下,並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不遠處的馬車道,“王爺就在馬車裏,別說了。”

她很快走近了馬車,薔薇正要把墊腳凳拿下來扶著薛顏上車,薑煜琛卻突然伸出手來,有力的手臂一撈,便把薛顏拽上了馬車。

薛顏驚訝地目瞪口呆,要知道從前的時候,薑煜琛是不屑於和她乘坐一輛馬車的,更別說是拉她上車了。

她還滿臉驚訝地傻坐著,薑煜琛已經掀開簾子,道:“坐好了,車夫啟程吧。”

馬車緩緩地駛離了宮門,朝著長安城外駛去。

鳳鳴宮裏,薛綰聽著侍衛的匯報,知道薛顏已經隨著薑煜琛離開了,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抹諱莫如深的笑意。

方嬤嬤在一旁看著,笑道:“娘娘也是在感歎世事變幻吧,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沒想到到了最後,能留在三皇子身邊的居然是二小姐。”

“二小姐也是嬌寵著長大的,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的了這份苦。”

薛綰拿起剪刀慢慢地修剪著一旁的盆景,抬頭笑看了方嬤嬤一眼,“希望在他最後的這段時間裏,能用哪怕一點點真心對她吧。”

方嬤嬤和琥珀俱是沉默,兩人從前都在薛家當差,對這個二小姐多少還是有些同情的。

屋子裏氣氛正有些壓抑,外麵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邢太妃轉眼到了門前。

回宮之後的這段時間,邢太妃日子過得比從前不知道好多少倍,人也漸漸白胖起來,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

瞅見薛綰手邊的珊瑚,邢太妃頓時兩眼放光,道:“喲,這不是東海的珊瑚嗎,從前聽說珊瑚這東西倒不是多珍貴,隻是這麽大,形狀又這麽好的珊瑚,倒是這麽久了第一次見到。”

也不看主人家表現,邢太妃隻管圍著那珊瑚,轉了好幾圈,眼睛壓根挪不開地方。

琥珀和方嬤嬤都有些尷尬,她們知道從前邢太妃受了很多苦,堂堂一個太妃沒半點太妃的樣子。

沒見過好東西驚訝正常,可是當著主人家的麵一個勁地對人家東西值指手畫腳,這就有些太不禮貌了。

薛綰倒是沒放在心上,笑道:“太妃若喜歡就拿去吧,反正也隻是個小玩意。”

“是是是,小玩意。”邢太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皇後娘娘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好東西多得數不過來,既然皇後娘娘說話了,那這珊瑚我就拿走了。”

說罷,她手一揮,命身後的婢女直接把珊瑚搬走了。

薛綰隻是在一邊盯著眼前的棋盤發呆,琉璃走了過來,道:“娘娘,皇上說今天不在鳳鳴宮用晚膳了,讓娘娘移步去禦書房。”

“好,我現在就來。”薛綰理一理裙子,對著鏡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妝容,轉身往禦書房去了。

邢太妃還在指揮宮女怎麽搬走那珊瑚,薛綰對琥珀吩咐了兩句,無非就是盡力配合。

邢太妃終究是長輩,而且她先前對薛綰也不錯,薛綰是絕對不會計較這點小事的。

盡管如此,但是當薛綰在禦書房吃過晚飯回鳳鳴宮的時候,還是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