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怎麽不掌燈!”看著黑漆漆的大殿,薛綰有些不悅道。

“娘娘小心。”琥珀端了燭台過來,歎氣道,“哪裏還有燈呀,大殿裏的宮燈已經被邢太妃拿走了。內務府說會盡快送新的來,今天晚上也隻能講究一下了。”

“拿走了?”借著燭台的光亮,薛綰才看清楚了屋子裏的陳設。

鳳鳴宮的裝潢十分簡單,正對著門是一張軟榻,兩側是花梨木的桌椅,擺著一些十分雅致的小擺件。

可是眼前的主殿裏,除了那張軟榻以外,早已經空無一物。

桌椅,宮燈,擺件,全部都不知所蹤。

“誰幹的?”薛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走上前去想要看清楚情況,卻感覺腳下一空。

低頭看時,她才發現地上的地毯也都不見了。

眼下才二月出頭,大理石的地麵從鞋底傳來絲絲涼意,薛綰忍不住一個寒顫。

“娘娘,”琥珀也是一臉委屈,“是邢太妃說搬珊瑚的時候把地毯弄髒了,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命下人帶回去洗了。”

“那這些桌椅呢?”薛綰以手扶額。

她不過是可憐邢太妃和隴雪公主的經曆,對她們才會格外寬容,可是這並不代表邢太妃可以這麽肆無忌憚的在鳳鳴宮搬東西。

何況,這些東西都是她用習慣的,一時半會也采買不來。

“邢太妃說這些桌椅和珊瑚比較應景,所以一並帶回去了。”琥珀噘著嘴道。

“奴婢也覺得這樣不妥,可是邢太妃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什麽外人,還那太妃的身份來壓我們,最後也隻能讓她搬了。”

薛綰無奈地看了琥珀一眼,擺擺手道:“算了,這件事情我不和你計較,我現在就去找皇上去。”

邢太妃是長輩,又是薑戎修那邊的親戚,這樁事也隻能讓他來解決了。

到了禦書房,薑戎修正在燈下專心致誌地看奏折。

薛綰一把奪下那走著,開口便道:“這鳳鳴宮真是沒法住了,邢太妃居然背著我把鳳鳴宮都要搬空了。”

“你說誰?”薑戎修有些反應過來,從奏折中回過神來,他才拍拍腦門,道,“她拿了你什麽東西?”

“桌椅,板凳,珊瑚,宮燈,地毯。能搬走的全部搬走了。”

薑戎修歎口氣,“不過是些小物件,回頭我讓內務府雙倍補給你。”

“邢太妃沒見過什麽市麵,年紀又大了,不用因為這些小事跟她一般見識。”

女人的這些個計較,薑戎修是真的不懂。

他扭頭看了一眼禦書房裏的東西,道:“你要是覺得采買的不和你心意,看我這裏有什麽,你隨便拿。”

“我不要!”薛綰背過身去,“是她太過分了,就差把我的床一並搬走了。”

“綰綰,”薑戎修柔聲勸道,“這都是小事,犯不著為這點事生氣。你是後宮之主,要有後宮之主的度量,她這件事情做得不對,你與她斤斤計較反倒顯得你沒什麽度量。日後,大可以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再者,如果她真的把你的床搬走了,你就幹脆住到禦書房。”

“想得美!”薛綰瞪了薑戎修一眼。

“放心,我始終都是向著你的。”薑戎修輕輕把薛綰抱住,“此事我會提點她的,我也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

“你知道就好。”薛顏輕輕刮了刮薑戎修的鼻子,想想也是,皇宮裏麵要什麽有什麽,也不差那一套家具。

隻要薑戎修心裏麵有她,她就已經知足了。

薑戎修晚上還有批奏折,薛綰便帶著琥珀回鳳鳴宮。

路過禦花園一處涼亭附近,突然聽見裏麵想起一聲口哨聲。

饒過矮樹叢,雲光正翹著二郎腿在亭子裏麵哼小曲。

“你怎麽在這裏?”薛綰劈頭便問,語氣並不友好。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雲光反問。

薛綰一轉身坐在雲光對麵的凳子上,“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們雲家打算把雲曦送進宮,你為什麽不給我通個氣?”

“我說了,我就是個閑人,偶爾靠彈彈琴賺點小錢。”雲光悠閑地靠在柱子上,“雲家到底什麽打算,他們可不會告訴我。”

“再者,雲曦是雲家嫡女,從小就在外麵長大,我這個哥哥,還不如你一個外人對她了解的多。”

雲光索性在涼亭柱子之間的平台上躺了下來,開始懶洋洋地打哈欠。

薛綰白了他一眼,看她這幅不耐煩的樣子就來氣。

想也不想,她一腳蹬了過去。

雲光正好端端躺在平台上閉目養神,沒留神薛綰一腳踢過來,立即從平台上滾了下去,栽進了涼亭下麵的花叢裏。

眼下花都還沒有開,花叢裏麵都是一些枯枝,紮的雲光忍不住哎呦幾聲。

薛綰一腳踩著剛才雲光趟過的平台,探著身子,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和小姑奶奶說話,得客氣點。”

“你……你個潑婦!”雲光抬起顫抖的手,指著薛綰。

“剛才鳳鳴宮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現在邢太妃正得意洋洋地炫耀她的東西呢?與其想著怎麽捉弄我,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與邢太妃過招!”

薛綰清冷一笑,“那是我的事,和你無關。”

“對,是和我無關。”雲光從身上的袍子上慢慢地扯著花枝,“我隻是個外人,但我就喜歡看熱鬧,你越氣,我越高興。”

“找事!”薛綰撿起一旁石桌上擺著的果盤,朝著花叢裏的雲光扔了過去。

雲光慌忙接住了那個果盤,卻隻看見蘋果、橘子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他腿一軟,又跌坐在了地上。

“我走了。”薛綰衝他做了個鬼臉,拍拍手帶著琥珀轉身就走。

雲光還處於迷糊狀態,一邊揪著頭發裏麵的枯樹枝,一邊惡毒地把薛綰祖宗十八代罵了幾百遍。

經過剛才的一番折騰,薛綰卻是心情大好,果然,心裏有氣,還是要找個人撒出來的。

有些人,平時裝的一副大度從容的模樣,無奈一張嘴太不會說話,動不動就把誰誰誰惹怒了。

話說回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鳳鳴宮不過發生了一點點小事,怎麽連雲光這樣一個深居簡出的樂師都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