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飛快到達了起火的屋子,屋子前已站了幾個衙役,正在討論著案情。
柳清然遠遠一望,就發現了其中端倪。
“西域幻術!”
“什麽?幻術?”
此話一出,周邊百姓立刻交頭接耳。
“這不是跟安西……一樣嗎?”
宋韻琪離百姓們比較近,卻也隻能模糊地聽到他們在交流安西的事,她望了柳青然一眼,柳清然正在畫符,她便忍住了沒有跟他說。
片刻後,柳清然將靈氣輸入畫好的符咒裏,又用劍氣畫了個劍陣,與符咒一同刺向那屋。
“破!”一聲令下,那屋子火光四散,露出了屋子原型。
那屋還完好無損。
一行人打開門,一股惡臭撲麵而來,為首的衙役承受不住“哇”的一聲就吐了,其他人也分分後退。
柳清然見狀直接關閉了鼻竅,率先進了屋子。
屋子內躺了九具幹屍,腳連著叫,手牽著手,圍成了一個圓。
“這……”門口的衙役捂住口鼻探頭一看,頓時被麵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還未等他們細細查看,屋子裏便是一晃,幾片瓦片從屋頂掉落,柳清然飛速的退出屋內。
剛到門外,那屋子便轟然倒塌。
“那火不是幻術嗎?”
“這屋子怎麽還是塌了?”
“這果然是一樣啊……”
“會不會那魔人從安西到益州了……?”
圍觀的百姓們議論紛紛,柳清然恍然聽到安西的名稱,回頭看了一眼。
“柳公子。”
張老三又來到了他跟前,“多謝公子為我們破除幻術,我們先將幾具屍體挖出來,事後可否請公子與我們一同斷案?”
柳清然點點頭,便和宋韻祺離開了。
一路上,柳清然都在想這個案子,還和宋韻祺討論, “你覺得,是何人所為?”
宋韻祺搖搖頭,“我又沒有看過現場。”
柳清然聽聞便開始說起了現場和他的見解:“那現場有就具屍體排成了一圈,死因皆為被人吸幹了靈氣所亡,但……”
他想了想繼續說:“不像是一天同時死亡的。”
“我進入那房屋時,還看到房屋牆壁有不少裂痕,應該是人為破壞的,這才是房屋倒塌的原因。”
“屋內沒有一點屋內沒有魔氣,倒是有一絲妖力,但也不強...”
“可我們近幾日並未見感受到城內出現妖力…”
“怎麽沒有?”宋韻祺還記得那天那個美貌妖精。
“那饅頭鋪的美女你不是記得很清楚嗎,連淚痣都……”
說到這,宋韻祺意識到了不對,他們與那美貌女妖不過一麵之緣,柳清然不可能記得這麽清晰,也就是說柳清然後續肯定還與她有聯係。
兩人對視一眼,飛快地衝著饅頭鋪跑去。
那女妖見柳清然又來了,下意識就跑,卻被柳清然逮住了衣領。
“莫怕,我們隻是來問話。”
“你們?”那女妖聽聞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柳清然撓撓頭,跟宋韻祺待久了都忘了別人看不到她了。
“益州城除了你,還有哪些妖精?”
女妖聞言戒備地看了看柳清然,“沒了!”
“沒了?”柳清然冷笑一聲,“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妖已害了九條人命了!”
“什麽?九條人命!?”那女妖聞言驚叫出聲,有些不可思議。
柳清然點點頭接著說, “你道行不淺,血中金光點點,妖氣更是少之又少,應該也是有大功德的妖,成仙想必指日可待?”
“那妖已經害了九條人命了,顯然不是什麽善茬,你為他掩埋,這一身金光又能抵去多少業障呢?”
女妖聞言,眼珠子轉了轉,顯然已經被他說動。
柳清然見狀便放開了她,那女妖才緩緩開口。
“我義兄七日前來找我,說是被道士所傷,讓我給他弄點補藥療療傷,我就把他安置在了城南,又給他找了點療傷的藥丸。”
“城南?”
“對,我雖在城北擺攤,但隻是善舉,我的饅頭又大又便宜,隻賣給窮苦人家。但這些年來也算有點積蓄,所以在城南也有一間屋子。”
“是間店鋪嗎?”
女妖搖搖頭,“是青岩巷最末的屋子,那周圍的人前朝時便因戰亂早已離開,都無人居住。我那義兄性情凶狠,我也不敢將他置於百姓之間。”
“你那義兄是個什麽妖怪?可有什麽攻擊手段?”
那女妖支支吾吾不願再說,柳清然也不強迫她,徑直向著青岩巷去了。
宋韻祺追了上去,講心中疑問盡數問出:“你直接過去不怕打不過嗎?”
“我又不是去打架的,我們先去打探打探情況。”
“噢…先蹲點啊,”宋韻祺了然的點頭,又想到剛剛說的成仙,問:“妖怎麽成仙?”
“妖修不為天道所喜,要向善,修煉成人,多行善積功德,待妖力全部化為靈力,妖才可修仙。
當功德累積到一定程度,實力達到要求,便有機會可以成仙。”
宋韻祺好奇的問:“真的有仙?”
“古籍曾記載過,說有仙曾降世,不過…我曾看過一本野史曾說過,世上本無仙,成道者自為聖,仙者,歹人也。”
“?”宋韻祺有點迷糊,“什麽意思?”
柳清然搖搖頭:“不知道,不過那是本野史,當話本讀讀還行,不可盡信。”
兩人聊了一路,不知不覺已經進了青岩巷。
正如女妖所言,青岩巷並沒有多少人居住,巷子裏滿是破敗,青石上滿是苔蘚,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柳清然閉上眼,細細感受著空氣中的氣息。半晌,他皺了皺眉,道:“這妖已經離開了。”
兩人無疾而終。
是夜,宋韻祺還在睡覺,卻突然被傳送到了荒郊野嶺,抬頭一看,柳清然正在躲在樹上,偷偷摸摸地跟著一個人。
歎了口氣,她爬起來一看,這不是饅頭女妖嗎?
原來那妖怪離開青岩巷,是到了城外。
那女妖端著食物進了一個洞穴,又過了一刻鍾,洞穴內突然傳出了爭吵聲,不一會,那女妖抹著淚獨自走出洞穴。
見她走遠,柳清然悄悄地溜入了洞穴。
洞內,一隻狼正趴在地上舔著傷口,聞見柳清然的氣息,它朝著洞口咆哮了一聲
“嗷嗚——”
柳清然卻並沒有被他嚇跑,他握著劍,站在那頭狼妖十步遠的地方。
“你為何要殺城南那九人?”
那狼妖眼中閃過了一絲鄙夷,卻不作答,眼睛死死的盯著柳清然。
柳清然見它不答,尋思著先將這狼妖帶回益州城, 交由縣衙和青城山子弟拷問。
狼妖見柳清然目露凶光,便先發製人,一眨眼便衝到了柳清然身前,朝著他胸前一揮爪。
柳清然迅速將劍從胸前劃出,向著狼爪斬去,那狼見一擊不中,迅速退開。
一人,一狼,便在洞中對峙著。
“嗷嗚——”
忽然,那狼嚎叫了一聲,一時間,狼嚎在山穀間回**。
“小心身後——!”宋韻祺叫出聲,柳清然沒反應過來,脖子便被什麽纏住,越纏越緊。
原來一條蛇竟偷偷從洞穴頂部探下,用身體纏住了柳清然。
柳清然霎時想到了被自己忽略的細節,屋內幹屍不僅死亡的時間不同,死亡的方式也有區別,有的屍體脖子上有紫色的勒痕,有的確實嚴重的外傷。
一時間他竟有些後悔,自己竟忽視了這麽明顯的細節。
宋韻祺見狀迅速衝向前去,撿起柳清然掉在地上的劍,正欲向那蛇斬去。
異變突起,那蛇突然被攔腰斬斷,柳清然脖子一鬆,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洞口站著一個婀娜的身姿。
“義兄...”原來是饅頭攤的美貌女妖,她竟又回到了這裏。
她此刻麵容清冷,眸中透著一絲傷心,走到柳清然身旁,撿起了地上那條蛇,那蛇在她手中漸漸化作了一絲金光,融入了她的體內。
“你不是說過,此生唯我一人而已麽...?”
狼妖眼中有些慌亂,女妖嘴角卻勾起了一絲殘忍的微笑,“你以為,我這身功德是怎麽來的?”
“你心中全是惡念,在外麵殺了數十人,到了我的地盤,還敢連殺九人...若不是我心悅你,你以為,你能活著?”
說到這,她麵上露出了一絲瘋狂,“你敢負我——!你竟敢聯合這蛇妖騙我!?哈哈哈哈哈——”
那狼妖百口莫辯,一旁的宋韻祺連忙扶著柳清然輕輕走向洞口。
“嗷——!!”
一聲痛苦的哀嚎從身後傳出,兩人小心翼翼地回頭,卻見那女妖化作了一隻碩大的狐狸,竟是一口將狼吞入腹中。
宋韻祺顫抖了一下,這女妖實力竟然如此強大,想到柳清然那天將她堵在巷口時,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頓時感受到了妖的狡猾。
“快走快走。”她和柳清然加快了速度。
卻不想再回頭,那狐狸卻站在洞口。
“慌什麽~?”
狐妖已經顯露過原型,此時說話竟有些魅惑,她說著走過來挑起了柳清然的下巴:“我又不會傷害好人~”
隨後用手撩起了垂在臉頰的碎發別在耳後,剛好露出了眼角的淚痣,她眉眼上挑,眼中光華流轉,道:“小哥,我送你一程~”
宋韻祺以為她要是送柳清然上黃泉路,卻不想她扶著柳清然的腰騰空而起,竟是瞬間消失在了天際。
“哼——!”宋韻祺跺跺腳,瞬間明白了為什麽這狐妖的麵貌可以這麽清晰。
下一秒,宋韻祺被傳送回了小院內。
柳清然此刻正坐在小院的凳子中,呆呆愣愣地。
“小哥~豔福不淺啊~?”宋韻祺陰陽怪氣的開口。
柳清然回頭,卻是一笑,“你在生氣?”
“對!”宋韻祺嗤笑一聲,“我氣你沒實力還敢莽上去!”
柳清然眼裏戰意彌漫,道:“縱使實力低微,遇不平之事,我亦敢與之一戰!”
宋韻祺一巴掌就拍到了他頭上,柳清然連忙抱住頭躲閃,一邊閃一邊大叫:
“不過此次的確是我思慮不周,下一次我一定做好萬全的準備!”
“錯了錯了!別打了!!”
過了一會,宋韻祺摸著下巴思考了起來,“不然你準備一把隨身匕首吧,如果你遇到危險,我還能用匕首救你——”
“好的。”被打過的柳清然十分乖巧。
“你快加緊修煉吧,我都不知道你拿什麽跟魔修對抗。”
“好的。”還是乖巧。
良久,宋韻祺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那女妖好看嗎?”
“好看。”柳清然乖巧回答。
宋韻祺心中泛起一絲異樣,像是有點難過。
“但沒你好看。”
月光下,柳清然的眸子異常閃亮,亮到宋韻祺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她迅速避開,道:“我去睡覺了。”
剩下柳清然一個人坐在院子裏,也不知在想什麽。
第二天,兩人一同到衙門,準備述說昨晚的事情,卻聽張老三說已經破案了。
“破案了?”
“對,今早上衙門跪了一個人自首,說是那幾個人都是他殺的,且為了脫罪特地模仿了安西柳氏滅族之災的手法。”
柳清然霍然瞪大雙眼,“什麽手法???”
“安西柳氏滅族啊,就是...”
話還沒說完,柳清然便已經消失了。
十日後。
柳清然站在一座廢墟麵前,臉色變幻莫測。
此地正是柳氏宗祠。
兩人先前抵達柳清然家宅時,那裏已被大火焚燒殆盡,便轉向宗祠,沒想到這裏也淪為廢墟。廢墟之中,還能看到幾隻手努力地朝外伸出,似是想逃出生天。
柳氏族人基本都是圍著宗祠生活,原本富庶的宗族,此刻卻盡是荒蕪。
柳清然高舉右手,想用自己的力量重建這片土地,卻發現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一番嚐試無果,他眼中光彩漸失,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宋韻祺上前默默撫了撫少年的後背,心中不忍。
他一年前任性出走,修行有成,興衝衝地回到家卻發現已與家人天人永隔。
宋韻祺一想到他每次循環都會經曆這樣的打擊,更為他心痛一分。
“唉——”宋韻祺輕歎一聲,忍不住俯身抱了抱這個少年。
少年感受到她的懷抱,好似有了宣泄,終於哭出了聲。
雷聲轟鳴,一向幹涸的安西重鎮竟是下起了傾盆大雨。
雨中,一個少年正在少女懷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