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然哭了許久,直到暴雨漸止,他才慢慢平靜。
宋韻祺將他扶起來,輕聲道,“你要振作起來,我們連仇敵是誰都不知道。”
柳氏雖然地處邊關,卻也是大族,全部族人無一存活,說明災禍降臨的速度極快,人們都來不及躲避,而除柳氏外,安西無人受災,說明此為人禍。
柳清然固然難過,卻也知道唯有自己才能為柳氏報仇,此刻也隻能強打起精神,和宋韻祺一同找地方歇息。
天色已晚,兩人在安西城內找了一家客棧歇息。
小二熱情地把柳清然送入上房,柳清然趕了十天的路,又見到宗族慘狀,早已疲憊不堪,一上床就沉沉睡去。
宋韻祺本就是魂體,此刻又擔心柳清然,便守在他身旁思考著下一步。
“噗。”
突然,一根管子戳開了門窗糊紙,噴出了迷煙。
宋韻祺暗叫不好,連忙推搡了幾下柳清然,卻。如何也叫不醒他。
她心中一沉,想到了自己的遊戲經驗,此刻怕是進入了走劇情的時間(玩家無法操作改變劇情走向)。
想到這,她便摸出了柳清然的護身匕首,悄悄躲到床尾等待賊人。
過了幾分鍾,店小二持著匕首躡手躡腳的走進來,他摸著牆靠近柳清然,待驗明正身後舉起匕首猛的刺下。
宋韻祺見狀,快速的將自己的匕首向那個人擲去。
那人似有所感,側身避開了匕首的攻擊。
宋韻祺一擊未中,正欲上前拔出清然劍禦敵,卻見小二再次刺下。
眼見已來不及,宋韻祺情急之下大叫一聲,“柳清然——!”
一隻手突然舉起,抓住了店小二的手腕。
正是柳青然。
“哼,我就知道必然有人留在安西掃尾。”
宋韻祺安下心來,原來他剛才是裝睡。
小二見一手被抓,手一鬆,匕首便下落,另一隻手又迅速接住朝柳清然刺去。
柳清然側身躲開,抓住了他的另一隻手,打落他的匕首,然後反手一扭,那小二吃痛,順著手的方向旋轉身子,試圖減輕痛楚。
小二已然沒了戰鬥力。
柳清然已是築基,他隻需稍稍力,便可輕而易舉的取普通人的性命,但此時還不是殺這小兒的時候。
他用手輕輕一捏,那小二便練練慘叫。
“是誰派你來的!”
他咬牙切齒的問,額上青筋凸起,雙眼盡是凶光。
那小二聽此問話,已知身份暴露,卻不言不語,強忍手上疼痛,閉上了嘴。
“小心他服毒自盡!”
宋韻祺從小豐富的小說的閱讀經驗讓她此刻立馬明白這人的意圖。
柳清然也反應過來,放開了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製張開了那人的嘴。
卻不想異變突起,那人忽然閃爍了一下,猛地回頭,衝著柳清然的麵門噴出了一團血色的紅霧。
柳清然中計,一腳將它踢開,麵色變得凝重。
這人已被魔修奪舍了。
宋韻祺此刻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謹慎地盯著那人。
“哼!”
小二,不,此刻應該稱為魔修的人站穩腳步,陰沉地道:“這次一定不會讓你活下去!”
說完,他朝著柳清然一抬手臂,然後手掌虛抓,柳清然便好像被什麽扼住了頸脖,一瞬間呼吸困難。
他雙手努力地朝脖子探去,試圖解開束縛,卻沒有一點作用。
那人冷笑著緩緩抬起手臂,柳清然變順著他抬起的方向飄了起來,腳下無依的柳清然已經有些乏力,他一手還在抓著脖子,另一手卻悄悄取出清然劍,放到了身後,朝著宋韻祺隱晦的看了一眼。
宋韻祺早在他被抓起時便跑到了他的身後,此刻見狀,哪有不懂,立刻拔出清然劍衝魔修衝去。
宋韻祺一年來一直和柳清然對練劍法,她體態輕盈,矯捷靈巧。
那魔修雖防備著柳清然後手,但他未曾想過那靈劍會自己飛來,他另一手試圖把控清然劍,卻被宋韻祺靈巧地躲開。
她很快便近了魔修的身,為防力氣不足,她猛地轉了一圈,用身體的慣性將清然劍斬向了魔修的手臂。
那魔修雖然法力無邊,但此刻附身的隻是一個孱弱的普通人,肉體接了這一斬,一條血淋淋的手臂便掉了下來。
手臂沒了,控製柳清然的力量也立刻消失,柳清然頓時失去支撐從空中摔了下來,他反應飛快,一掉下來便迅速移動位置,躲開了另一隻手的控製,站到宋韻祺身邊接過清然劍。
宋韻祺將劍遞給他,又跑去撿起剛剛擲向小二的匕首,與柳清然分別位於魔修左右兩側,兩人對視一眼,神情緊張的看著魔修。
魔修不知二人的暗中交流,隻一心對著柳清然,滿臉戾氣,“就算你築基之時便能禦劍了,今日也得死在我的手下!”
言罷,他魔氣化形,擬作劍狀,向柳清然襲去。
柳清然揮劍應敵,但他實際未加入青城山,掌門也沒有教他作戰劍法,對戰時間俞長,他的頹勢便多一分。
那魔修見狀越發猖狂,得意地發出了桀桀怪笑,“哈哈哈,今日便是我重見天日之期;哼,你困了我千年,我也不會辜負你!”
他又擬出了一把劍,衝著柳清然飛去。
柳清然本就敵不過他,如今又多了一把劍,他才剛與之對抗,便已負傷。
“哈哈哈哈哈!我定讓你成為我的養分!往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哈哈哈哈哈哈——呃啊!”
魔修突然感到痛楚傳來,低頭一看,一把匕首穿心而過。
原來是宋韻祺在他和柳清然比劍時溜到了他的身後,趁魔修不備時猛地捅入了他的身體。
這時,一陣碎裂的聲音突然從天空中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打破了似的。
宋韻祺頓時渾身輕飄飄的,心中亦有所感,似是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氣息在召喚自己。
也因此,那魔修竟已可以看見宋韻祺,他雙眼一瞪,不可置信的道:“是你!?你竟沒被這方幻界驅逐!?”
他這具身體的生機漸弱,氣息漸亂,但魔修殺意彌漫,他艱難的又湊出了一股魔氣,朝著宋韻祺揮了過去。
空氣中因著這股魔氣形成了一段氣刃,速度極快的衝向宋韻祺。
宋韻祺此時心中有些害怕,但腦子異常清晰,身體更先於腦子,啪嗒一下就趴到了地上,躲開了氣刃。
本想替她擋刀的柳清然:...
魔修見一擊不中,也不戀戰,身體由內而外燃起了一陣火光,少頃,這具身體就化為了灰燼。
魔氣聚集,形成了一雙火眼,那眼惡狠狠地看著宋韻祺:
“哼,等我出去了,你峨眉山一個也別想逃!”
宋韻祺聞言,若有所思。
柳清然卻已撐不住,他強撐著身體坐到了**。
宋韻祺擔心的望著他,他卻故作輕鬆地笑道:“怎麽會有人舞劍跟玩大刀似的。”
宋韻祺麵色一紅,知道他在說自己剛剛斷魔修一臂的事情,嘴硬道:“那也比某些人以身試險好!”
兩人默契的沉默了一會,又一起開口。
“剛剛魔修噴你那口血霧會對你有什麽影響嗎?”
“你是不是要走了?”
然後又一同搖頭。
“沒有。”
“不是。”
兩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彼此才有了一點劫後重生的感覺。
半晌,柳清然才輕輕開口,“我恢複記憶了。”
宋韻祺一怔。
“這個世界的確是根據我的經曆構建的,但不是我的世界。嚴格來說,我現在隻能算是器靈。”
他望著宋韻祺迷茫的眼神,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說:
“千年前,我發現柳氏被滅門後一路追查,幾經周折,才查到了仇家。”
“到那時我才知道,其實也算不上什麽仇家,隻是我族中一個兄弟與他家孩子發生了點口角,那個孩子在黑市找了個人想教訓一下那個兄弟,本想著打一頓就行了。”
“卻沒想到那人是個魔修,他接了單子便直接將柳氏滅了門,連下單的那個孩子也沒能逃過魔手。”
宋韻祺心中唏噓,想不到柳氏滅族隻是因為一場口角,想到這更加心疼柳清然。
“然後我便加入了青城山,努力修煉。直到金丹後我才下山複仇。”
“那魔修狡猾至極,一路躲藏,我提前在峨眉山中布下陣法,才成功將其截住。”
“但他以修行多年,饒是我天賦過人,也難以擊斃他,於是我以清然劍為引,以血肉祭劍,才將他鎮於劍下。”
“按理說我當時便已身死道消,但這清然劍不知是何來曆,劍中自有一方天地,竟能吸納我的魂魄。”
“我在劍中溫養了許多年,漸漸影響了這一方天地,將我的經曆一次又一次的循環,而我也因此與劍相融。”
“千年來,我的魂力已經完全融入了劍中,但當年的血肉之力卻難以再鎮壓那魔修。”
“那魔修也不知如何一點一點滲入了劍中世界,竟想改變我的觀念,滅了我的魂魄,將我取而代之。”
說到這,他歎了一口氣:
“我的魂力本就弱了許多,再循環幾次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不過,”柳清然認真地看著宋韻祺,眸中似有星辰:“我既已承諾送你回去,定然會信守諾言。”
“剛剛我有感覺,劍外結界已有裂縫,且尚有外力在破壞,我可擴大一些這絲裂縫,將你送出。”
宋韻祺垂眸,不過一夜,柳清然突然變得穩重了許多,往日帶著點痞氣的少年如今卻如垂暮老人,隱約間透露著一分死誌。
想到這,她搖了搖頭,道:
“我不走。”
“那魔修走前曾說會到我峨眉山作惡,就算我今日走了,你又能撐多久呢?”
“如若你消散了,我難道又能活下去嗎?”
唇亡齒寒的道理柳清然自然明白,思考良久,也同意了宋韻祺的提議,二人一同想辦法對付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