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她的手指的方向,周儀看見一男一女拐進了巷子裏。女的戴著帷帽擋住了麵容,旁邊男子的側臉一晃而過,的確是何勁。
“剛才風吹起帷帽的紗,我看見她的下半張臉了,的確是尚悅怡。”沈綰很肯定地道,“你說他們還去了巷子裏,是要幹嘛?咱們去看看?”
周儀沒什麽興趣:“你自己去吧。”
“別呀,我自己去多沒意思,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沈綰拽著周儀的胳膊不鬆手,“況且尚悅怡也是因為你才看清了何勁的真麵目,現在她又和何勁攪合到了一起,那你之前不是白揭穿戚蔓了嗎?你得去看看啊!”
說著,沈綰便將周儀往巷子的方向拖:“而且萬一何勁想對尚悅怡不利怎麽辦?要是尚悅怡受了什麽傷,咱們卻擦肩而過沒有救到,多遺憾啊。”
周儀無語,說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他們去的是條寬長的巷子,往裏走的話兩邊還分出不少小巷,裏邊是尋常百姓們的院子。
一眼望過去,並不能看見何勁和尚悅怡。
沈綰拉著周儀往裏邊走,看見巷子口就朝著兩邊張望,還是沒看見那二人。
就快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忽然聽見一聲:“你到底要做什麽!”
是尚悅怡的聲音!
沈綰立刻轉身,拉著周儀,躡手躡腳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去。
沈綰躲在巷子拐角處,探頭朝著裏邊張望,果然看見了被風揚起的一段帷帽輕紗,隻是那兩人的身影隱在小巷子裏,看不到。
何勁的聲音有種超脫年齡的渾厚,低沉而富有磁性:“悅怡,我隻是想對你說些心裏話。”
“你的心裏話不該對戚蔓說嗎?對我說什麽!”尚悅怡的聲音很尖,彰顯著她現在並不平靜的情緒,“要是早知會碰見你,我便換家藥鋪看病了!你是來給戚蔓配藥的?嗬,我聽說她想刺人家周儀結果被反刺了一刀?”
“悅怡,我不是來給她配藥的,我隻是聽說你這幾日病了,會來回春堂看診,於是特意來找你的。”
“你找我做什麽?我們的婚約已經廢除了!現在戚蔓才是你的未婚妻,我和你已經毫無關係了!”
“但是我喜歡的是你,悅怡,我心裏隻有你!”何勁亟聲說著。
尚悅怡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起來:“何勁,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喜歡我?喜歡我你會和戚蔓鬼混到一起?你會把你的金刀送給她當定情信物?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是,我的確是傻子,之前天天跟在戚蔓身後,卻沒發覺她竟然早就和你勾搭到了一起!”
尚悅怡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起來,笑聲轉為了哭訴,後邊撕裂到破音。
“悅怡,你別說得這麽難聽,我沒有和她勾搭,是……是戚蔓勾引的我!在我父親的慶功宴上, 我喝多了,所以就和她多說了幾句話。她說喜歡我的金刀,我當時腦子一片混沌,沒想別的清楚,就送了她,我沒想到竟然會成為所謂的定情信物……那不是我和她的定情信物!”
何勁的聲音很急切,生怕尚悅怡不相信一般。再加上他優越的嗓音條件,很容易將人帶入他的情緒中。
周儀想,若不是她前世知道何勁為了娶戚蔓,買通郎中假說尚悅怡無法生養將她貶為妾害得她鬱鬱而終這些事,她都要相信何勁現在這一通鬼話了。
沈綰也聽糊塗了,不禁低聲問周儀:“何勁說的是真的嗎?”
“假的。”
“那他為什麽要說謊啊?”沈綰愈發不解了,“難道他還想和尚悅怡繼續發展?”
周儀輕輕點了點頭。
想和尚悅怡繼續發展是真,出於喜歡是假。何勁出生武將之家,他想走的卻是文臣的路子。文臣官品為重,必須行端坐正、高風亮節。
隻要他往上爬,毀親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汙點。要是以後有人想拿這個搞他,他會有很大的麻煩。
宋湛溪因為搶親都眾矢之的,雖然毀約沒有搶親事態嚴重,但是何勁也沒有皇親國戚的身份加持。
為了避免以後焦頭爛額,所以現在,他得做好準備,不讓這個汙點出現才行。
那麽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不毀這段娃娃親。
果然,何勁接下來說的話和周儀想的別無二致:“悅怡,我真的心裏隻有你,我也知道你喜歡我,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尚悅怡幽幽冷笑道:“怎麽,你是讓我去給你做妾?”
何勁握著尚悅怡消瘦的肩膀,誠懇道:“我當然舍不得如此,但是眼下,為了你我能長相廝守,也隻有出此下策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等風波過去,我便想辦法提你為平妻,你依然是我的妻子。”
尚悅怡沒說話。
何勁立刻又加了把勁:“悅怡,你跟了我之後,下次官員選調我會讓我家裏想辦法,將你父親選調去做大理寺寺丞,可好?”
尚悅怡的父親現在隻是詹事府的一個六品官,寺丞是正五品,更遑論那還是大理寺。
這個提議很難讓尚悅怡不心動。
她從小到大最羨慕的,就是那些高門貴女。她一直在何勁麵前自卑,也是因為家世過低。
她最大的夢想就是父親的官職能升上去。
少頃,尚悅怡的氣憤和惱怒已經消散殆盡,轉而化為了一種期待和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你說的……可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