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第一個衝了出去。

他找到她了,他終於找到她了!

不知道她這段時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等回到明王府,他一定好好看著她。

他會對她說,隻要你對我解釋,我就相信你。隻要你說你是被逼著離開的,我就不會相信太後和長公主說的那些話。

她們說你是主動離開我的,其實我一直都不信,我覺得你不會這樣。

我真的在信任你。

腦子裏被紛雜的思緒攪得天翻地覆,最後轉為失而複得的欣喜,宋湛溪緊緊抿住唇角,喉頭略微哽咽。

他迎上回來的那一群人,看見其中一個背了一個纖弱的女子,青絲流瀉於身側,纖細的手腕垂在前邊,輕微搖晃。

“周……”宋湛溪的話在看清那人那女子麵龐的時候,倏然哽住了。

千般思萬般念,在頃刻間化於無形。亂麻一樣的思緒像是被驟然清理,大腦一片空白。而渾身因為欣喜激發出來的熱烈,像是陡然被澆上一捧冰冷的雪水,歸寂於無形之中。

不是周儀。

被人背著的女孩年輕漂亮,的確也有一雙嬌媚的眼睛,但是——

她不是周儀。

——

周儀被從麻袋裏倒了出來,映入眼簾的一位風情萬種的妖嬈女人。

女人在冬日依然衣著清涼,雲鬢高挽,簪著濃豔的大朵牡丹。她妝容濃重,像是用了半斤的粉,身上散發著嗆人的脂粉香氣。

周儀心中歎氣。

上午,那匹不中用的騾子沒跑過人家的駿馬,她被追上了。

她從一個“官爺”手中搶過來一把劍,但是並沒有扭轉太多劣勢。太久沒好好練劍,身體還有些虛,加之寡不敵眾,她苦苦支撐了許久後,還是被抓住了。

她聽見其中一人說:“不如送到向春樓去給玫姐**,要是送回朱大娘那兒,她說不定還得跑。”

然後她就被帶來了這裏,聽見那些官爺們和玫姐說話,玫姐竟然還挑了一個長相嫵媚的女子讓他們帶回李家村去,好對村民們聲稱朱大娘的侄女找到了。

“小姑娘,跑什麽?”玫姐環著半露的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儀,扯了扯嫣紅的唇瓣,“怎麽著,是朱大娘沒把你照顧好?”

見周儀不吭聲,玫姐慢慢蹲下身子,仔仔細細打量著她:“嘖,這張小臉可真是不錯,玫姐我一輩子見過的美人比國庫裏那金疙瘩都多,就是沒見過你這麽帶勁兒的。玫姐我現在都後悔把你獻給老太爺了,要是好好栽培栽培你,定能讓你紅遍大江南北,成為我向春樓的搖錢樹。”

周儀扯唇:“竟然你這麽有本事,怎麽沒把向春樓看在京城?反而開在這種破地方?”

玫姐十分誇張地大笑起來:“哎呦,小姑娘,你還是沒見過世麵,京城算什麽?京城裏的青樓受管束太多了,哪能玩得開心啊?咱們這向春樓雖然在小地方,名聲那可一點都不小,京城裏多少達官顯貴都是玫姐我的老主顧,隨便說一個出來,都能嚇死你。”

“那你倒是說說。”周儀饒有興致地問,“我窮酸出身,這輩子沒見過什麽大官,聽聽也好。”

她滿麵興趣,眼帶精光,狀似已經被玫姐說的那些達官顯貴們吸引了。

玫姐甩了甩帕子,洋洋自得地道:“比如說,咱們皇上的弟弟,當今明王殿下。”

“咳……”周儀一個沒忍住,直接哽得咳了起來,“明……明王殿下是你這兒的常客?”

玫姐從鼻腔裏發出一個“嗯”的音節,高傲盡顯。

怕她不信,她又補充了一句:“明王殿下的四夫人,芍華姑娘,就是我這向春樓裏出去的,還是玫姐我一手帶出來的姑娘!”

周儀早就知道宋湛溪的四夫人是青樓出身,隻是沒想到就是這向春樓裏出去的。

所以是宋湛溪來這向春樓的時候看上了芍華,帶了回去?

思及此,周儀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那你覺得我可以成為下一個芍華姑娘?”

“憑你的小臉蛋當然可以,隻是你已經是老太爺的人了,這輩子就隻能跟著老太爺了。”玫姐輕歎。

“這位老太爺是什麽人啊?”周儀眨巴著眼睛又問。

玫姐慣來喜歡美人,見她現在又老實乖覺,便也願意與她多說幾句。

“老太爺的身份啊,那可就高了,他正是宮裏連妃娘娘的兄長,當今國舅爺,懂嗎?”

懂是懂了,就是意外。

連妃,那是四殿下宋明旭的母親啊!

所以這位老太爺,是宋明旭的舅舅?

宋明旭知道他有一個這種舅舅嗎?

玫姐見周儀不說話,以為她是被老太爺的身份唬住了,揚唇輕笑道:“行了,我看你也算識趣,便不為難你了,否則我定要把你一通好打讓你老實。今兒個晚上我帶姑娘們去老太爺府上獻藝,正好把你一並帶過去,老太爺一直惦記著你呢,你去了,好好伺候,聽見沒?”

周儀點了點頭,而後繼續問道:“你們要去獻藝,是老太爺府上有貴客嗎?”

“可不,王爺來了。”玫姐勾唇一笑,伸手戳了戳周儀的臉頰,嘖嘖嘴,“你要是到時候能好好表現,讓王爺看上你把你要走,可比跟著老太爺要強,懂我意思嗎?”

周儀的臉恰到好處地紅了起來,長睫微垂,赧然道:“知道了,多謝玫姐提點。容我多問一句,太爺府上的是哪位王爺呀?”

玫姐神秘一笑,輕聲道:“明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