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姐帶著周儀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裏。這個房間大而豪華,最顯眼的就是一張偌大的梳妝台,上邊擺滿了胭脂水粉和各式各樣的首飾。
玫姐按著周儀在梳妝台前坐下,正想叫人進來給她上妝,卻聽她道:“我自己來吧。”
玫姐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點頭:“也行,那我先出去看看。”
走到門口,她倏然轉過身來,伸出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指著周儀,揚頜警告道:“小姑娘,可別再亂跑哦。姐姐我這裏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敢動歪心思,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周儀笑得羞赧而又慚愧:“再不會了,姐姐。誰不向往榮華富貴呢?我一定好好打扮,爭取讓王爺一眼就瞧著我。要是無法得王爺垂愛,能讓老太爺喜歡也是好的。”
玫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眼睛毒,見到周儀的第一眼就判定她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因為身上沒有那種嬌氣,但是很明顯也不是莊戶人家出來的,因為不是被糙養大的。
就是普通人家出來的漂亮小姑娘,這種小姑娘,見識不多,又自恃美貌,總是帶著點刺。等把她的刺磨平了,其實最好拿捏。
周儀的確沒打算跑。她看見門口有幾個彪形大漢,她除非腦子秀逗了才上趕著找罪受。
況且老太爺的府邸是一定要去的,畢竟宋湛溪在那裏。
周儀給自己化了個十分精致的妝容,襯得她原本就妖嬈的五官愈發的媚態橫生。玫姐過來給她送衣服的時候,唉聲歎氣,連連說著要是將她留在向春樓就好了。
玫姐給周儀拿了身大紅色的織錦羅裙,很薄,外邊是一個鳳穿牡丹的鬥篷,倒是可以禦寒。
按照玫姐的話說就是,今天是她和老太爺的好日子,雖然不能風光拜堂,那穿點紅的,也可以添添喜氣。
周儀裝扮好後,玫姐一臉懊惱:“要不是向春樓今年沒來好苗子,沒辦法孝敬老太爺,我早私留下你了。第一次相看你的時候,雖然你病著,我就發現是個絕色。”
周儀輕輕眨了眨眼:“原來咱們不是第一次見麵啊。”
“那當然,不然老太爺怎麽會知道你?老太爺的人都是姐姐我引薦的,我說好,老太爺就收。朱大娘見不著老太爺,就直接來找我,我跟著她去看了你,給她開了一百兩,不然你以為朱大娘為什麽會好吃好喝地照顧你?”
玫姐一邊在周儀身邊晃悠著,一邊優哉遊哉地撣了撣周儀的肩膀:“小姑娘,你以後要是有姐妹想走姐姐這條門路,盡管介紹過來。跟了老太爺,不論身份,吃香的喝辣的,比多少高門正室夫人過得都好。咱們女人圖什麽?不就圖個富貴安穩嗎?”
周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有理。”
玫姐見她完全被說動,對她的態度不由得也親和了幾分。
收拾好之後,周儀跟著玫姐出了向春樓。外邊已經站了浩浩****一群姑娘,衣香鬢影,環肥燕瘦,給這料峭的冬日都添了不少春色。
這些姑娘們都輕紗覆麵,更是增添了不少朦朧的美感。
同樣戴著輕紗的玫姐也給周儀蓋上臉,同時念叨道:“他們男人啊,就是賤,越得不到的越好。你以後不管伺候王爺還是老太爺,切記著,什麽都別讓他們拿捏住,吊著他們,你就越能得寵。”
周儀乖覺地點頭。
姑娘們幾人共乘一輛馬車,玫姐給周儀單獨安排了一輛,在最後邊。
馬車行駛起來,周儀掀開車簾,看著外邊繁華的街道。
這個地方在棲雲山以北,所以叫山北縣。因為離上安城不遠,所以即便這裏隻是個縣城,也很繁華。
快到臘月,街上已經陸陸續續有人開始賣年貨了。
前邊不知道出了什麽狀況,行進的車隊停了下來,周儀的馬車停在了茶攤邊上,正有三人圍坐聊天。
“都臘月了,老李去京城賣皮子,還沒回來?”
“本來說是這兩天回來,但是又說明王臘月初一大婚,京城要大擺流水席,他要吃幾天席再回來。”
“明王大婚?嘖,那流水席上肯定都是好菜啊!”
“那可不唄,你們看城裏的要飯的這幾天都少了?都去上安城了,就等著明王大婚的時候能多點吃的呢!”
周儀一怔,宋湛溪和鄭琉玥的婚期定下來了?臘月初一?
這沒幾天了啊。
所以,他答應娶鄭琉玥了?
那他可真忙啊,又要準備大婚,又要來這山北縣。她知道他是為了找顧子述來的,反正不是為了她,他又不知道她在這裏。
周儀悻悻地甩下了車簾。
鄭琉玥應該挺高興的吧,之前在永康宮外,她信誓旦旦地對她說“我一定會得到他”,這不,終於就要實現了。
哪像她,被當成阻礙一樣鏟除。
馬車忽然行駛了起來,車廂咯噔一晃,周儀雙臂畫著圈趔趄了一下。
聽見車夫大罵:“搶死啊?長沒長眼?”
“抱歉抱歉,沒注意。”外邊傳來一個道歉的聲音。
這聲音有點耳熟,周儀再次掀起了車簾。
一人打馬而過,周儀看清了他的側臉。
朱維?他怎麽在這裏?
一個念頭忽然湧上周儀心頭——難道老太爺府上的那位王爺,不是宋湛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