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下心來開始思量。

在朱大娘家裏的時候,“官爺”說老太爺這裏來了貴客,是某位王爺來找失蹤大臣的,她便默認是為了查顧子述的下落來到這裏的宋湛溪。

但是想想,也有可能是恒親王啊!恒親王假借著找顧子述的下落這個由頭,其實是來毀屍滅跡了,消除掉顧子述的行跡,讓其它想找顧子述的人無跡可尋。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玫姐剛才說老太爺府上的是明王殿下,誰又能保證她說的是真的呢?指不定唬她的,畢竟明王殿下容色無雙,總是惹人遐想。

想到這裏,周儀瞬間心跳加快,緊張的情緒蔓延了上來。

她得去弄清楚情況,要是宋湛溪,她就出麵和他相認。要是恒親王,她能躲多遠躲多遠。

恒親王一直惦記著她,要是被他發現了她,鐵定將她弄走。

恒親王府可比什麽老太爺的府邸難出來多了。

正想著,馬車停下,玫姐在外邊招呼著姑娘們下車。

周儀下車後,玫姐在她耳邊道:“你一會跟著我,不和她們一條路,我帶你去偏院,你在那裏等著老太爺。”

周儀點了點頭。

一行人從後門魚貫而入,在小路處分成兩隊,一隊往東,玫姐則帶著周儀往西邊走。

穿過不知道多少個拱門回廊,才到了一間屋子外邊,玫姐朝著周儀抬了抬下顎:“進去等著吧。”

周儀卻拉住玫姐的手,聲音都在輕微發顫:“我自己嗎?你……你去做什麽?你不和我一起等嗎?”

玫姐挑眉一笑:“老太爺要的是你,又不是我,我等什麽?況且我的姑娘們還在前院呢,我當然得去盯著她們。”

周儀一雙狐狸眼中滿是懵懂的神色:“姑娘們是要展示才藝以娛賓客,難道你也要?”

玫姐仿佛聽到了什麽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

她戳了戳周儀的臉,哎呦一聲:“姑娘誒,你可真是傻得可愛。姐姐我一把年紀了,有誰稀罕?我給你扭兩下,你願意看?”

周儀微微湊近她,小聲道:“可是你不是說……讓我想辦法引起王爺的注意嗎?我要是在這裏等老太爺,連王爺的麵都見不到,還怎麽引起王爺的注意?”

玫姐輕嗤一聲:“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小姑娘,我可沒必要幫你那麽多。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將你送到老太爺的房中,至於旁的路子,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反正王爺要在老太爺的府上呆兩天的,你完全有機會。”

玫姐說罷,轉身就要走。

周儀卻再次拽住她,更加緊張了:“可……可我還是害怕,我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人物。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等我安定下來,一會在老太爺跟前好好表現,你臉上也有光啊!”

不知道是覺得她太煩還是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玫姐“嘖”了一聲,不耐道:“行了行了,我陪你坐一會,就一炷香的功夫,不能再多了。”

周儀連忙點頭。

玫姐跨入房中,周儀掩上房門,而後疾奔到正欲坐下的玫姐身後,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一隻手在她腦後用力一劈,玫姐什麽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暈倒在地。

周儀利落地扒下她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交換,又靈巧地將自己的發髻梳成她那樣的墮馬髻,然後將玫姐拖到**,用床單將她五花大綁起來,又用絲帕堵住了她的嘴。

玫姐有一隨身布包,裏邊裝著胭脂水粉,周儀將自己的臉畫得和麵粉差不多白後,重新戴上了麵紗,出了房間。

門口有兩名守衛,隨意掃她一眼,並未認出她的真實身份。

她身高本來就和玫姐差不多,鬥篷一裹,胖瘦完全掩住,等閑認不出來。

周儀一路幾步,沿著來時的路朝著後門走去。

到了分叉路口,她停住了腳步。

向春樓的車夫和隨從都等在後門處,她要是出去,他們勢必會與她說話。隻要她一開口,聲音必然暴露。

現在天色還未暗,要是跑的話,也不好藏身。

周儀想了想,走上了分叉路口朝西的那一條。

她決定去宴飲的地方遠遠看一看,要是來人是宋湛溪,那便好了。要是恒親王,她就盡快跑路。

走了沒多久,便聽見一陣絲竹管弦之聲。

循聲走到一處院落外邊,她遞上了玫姐的腰牌,輕鬆通過。

進了大門,才發現這是一處特殊的院落,裏邊沒有房子,隻有搭起來的幾個高棚。中間是一溫泉池子,正蒸騰冒著熱氣,即便冬日露天,也不會讓人覺得冷。

向春樓的姑娘們正在溫泉池子邊彈唱起舞,趁著嫋嫋熱氣,宛如瑤池仙境。

外邊站著一圈捧杯端盞的侍女,周儀藏在她們身後,悄悄看向主位。

一膀大腰肥的男人,約莫五十多歲,留著八字胡,油光滿麵,想必就是所謂的老太爺了。

他旁邊坐著一巍峨男子,山巒般高大胸圍,方臉大眼,高鼻厚唇,不是恒親王又是誰?

周儀心中暗罵一聲,轉頭便走。

卻聽上邊傳來恒親王中氣十足的聲音:“喂,你,站住!”

周儀腳步猛地一頓。

恒親王接著道:“過來,給本王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