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維現在被周儀的話給嚇著了。

“不,你不能這樣。”他一邊驚恐地說著,一邊不斷後退,直到縮進了牢房的角落裏,避無可避。

他一點都不懷疑周儀是在嚇唬他。

這個漆黑的牢房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是階下囚,而她高高在上。隻要她稍微動一動手指,就能將他神不知鬼不覺地玩死在這裏。

“我是朝廷命官,我沒有罪,你不能對我下手!”朱維顫抖著是嗓音嘶吼。

“你的罪狀不需要我來列,等恒齊王倒台那天,自然會有人一一列出。”周儀冷笑一聲,“你作為恒親王的爪牙,幫他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髒事,你自己心裏清楚。最近的一次,向春樓,你敢說你沒有玩弄過裏邊的姑娘?你沒有折磨過她們?沒有拿暗樓裏那些可憐的人作為你情緒的宣泄口?”

朱維哆嗦著嘴唇,不明白她是怎麽知道的。

他分明,已經幹幹淨淨地從向春樓的事情中擇出來了。

“向春樓裏那些姑娘們的慘狀,或直接或間接的,和你脫不了幹係。”周儀冷嗤,“你還敢嚷嚷著讓我放過你?那你能放過落月嗎?”

“放,我放。”朱維一改方才的咆哮,轉為了跪地求饒,語氣也軟到不行,“周姑娘,求求你饒了我吧,我保證我出去之後,再也不纏著落月。不不,我誰也不纏著了,我這一輩子就自己一個人……”

“晚了。”周儀打斷了朱維的話,抬手朝著後邊招了招,“過來,把他撞上去吧。”

兩名明王府的侍衛上前,在朱維的劇烈掙紮中捂住了他的嘴,抱起他的身子,狠狠朝著牆上撞了去。

像是一個西瓜被人扔到了牆上,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而周儀在這樣的碎裂聲和蔓延開來的血腥味中,離開了天牢。

她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一間牢房中,目睹了一切的朱業縮在牆角裏,死死咬著牙關,渾身戰栗,卻又滿眼憤恨。

她是可以改變結局的,周儀想。

前世的種種慘劇,永遠不會再發生。即便發生,那對象也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是她身邊的人。

外邊天色依然很亮,落雪紛紛,她抬起手,雪花落入她的掌心,很快消融,冰涼沁入皮肉之中。

視線中,一個身影由遠及近。是一名女子,穿著淡青色的衣裙,挎著個籃子,步履緩慢。

她溫和的眉眼在風雨中一點點清晰,周儀看清了她的圓臉、杏眼,總是會微微勾起的紅唇。

她笑著打招呼:“落月姐姐。”

落月在她跟前站定,朝著她身後的刑部天牢望了一眼,抿去了唇角那抹淺笑,輕聲道:“朱大人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周儀點了點頭:“你來是為了見他嗎?”

“不,我不見他。”落月堅定地搖了搖頭,“若是他與我的將來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那我一點都不稀罕這樣的感情。長樂坊的風煙姑娘被他欺騙蒙蔽,我不會成為第二個她。”

說著,落月將手裏的籃子遞給了周儀:“這裏邊裝的是他這段日子以來送給我的東西,你幫我還給他,也算是徹底斷了我和他的關係。”

周儀接了過來:“好。”

她就知道,落月會明白,她不是那種戀愛腦的人。

落月又上前一步,歎了口氣,很抱歉地看著周儀:“湘湘,很抱歉讓你和王爺為我的事情操心這麽久,也很抱歉我沒有盡早聽信你們的話。一個新認識的人和相伴多年的你們,我總該相信你們的。姐姐這次糊塗了,以後不會再糊塗的。”

周儀笑著握住了落月的手,她的手更粗糙了,卻和以前一樣,依然幹燥、溫熱,永遠溫和。

就是這雙手,給他們縫衣煮飯、擦藥烹茶,一點點將他們好好嗬護她的。

“人可以犯糊塗的,沒有關係。”周儀望著她,“落月姐姐,湘湘會永遠保護好你。”

落月也笑:“湘湘一直都是個好姑娘。”

這句話,周儀小的時候,落月就非常喜歡說。

那個時候,周儀很皮,經常和別人家的男孩子打架。有的時候對方的娘找上門,她沒娘,周靖這個當爹的又認為是小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懶得替她出頭,落月就會擋在她前邊,和對方據理力爭。

落月慣來溫柔,卻在保護他們的時候,出奇的強硬堅定。

她那時候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不許你們這麽說我們湘湘,我們湘湘是個好姑娘。”

周儀想,她的落月姐姐才是個好姑娘。

永遠溫柔,卻又永遠堅定。即便偶爾糊塗,又能很快清醒。

她會好好保護這個好姑娘,像小時候她護著她一樣。

沉默片刻,落月忽然歎了口氣;“就是可憐了朱業,還是個孩子,以後沒人照顧了。”

“他的以後朝廷會有人安排的。”周儀說,“餓不死他。”

即便知道朱業性子熊,是因為從小被他奶奶慣壞了,周儀也對他喜歡不起來。

但是話說回來,畢竟隻是個孩子,和大人們的那些恩恩怨怨無關,不至於被連坐至死。

就看他以後怎麽長了,不知道會更歪,還是能走回正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