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疆土遼闊,南北方地形差距甚大。南方多為廣闊的平原,而北方多山。所以南方多的是水患,北方多的是匪亂。

林州山綿延數百裏,是大齊境內數一數二地的巨大山脈。而且入山口狹窄幽長,很好設置關卡屏障。

林州的山匪經過數百年的發展繁衍,已經不是那種在山頭建個小寨子就占山為王的小組織了,而是有數不盡的屋舍村落,還有商鋪集市,儼然一個山中王國。

不過這一切,周儀看不到。因為她被裝在那個小箱子裏,一直抬到了一個房間中才被放出來。

但是這不妨礙她知道,她清楚這裏的山寨分布,也知道這裏密道關卡的設定。

前世,她死後,屍體被放在未央山的冰棺內,靈魂也一起存在於那裏。宋湛溪一有時間就會去那裏與她說話,說他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麽。他並不知道她能聽到,他隻是將那裏當做了一個傾訴之地。

他滅了林州山匪後去未央山,一並帶著得到的城防分布圖,還有林州山的地形圖,他看著這些東西,與她說剿匪行動是多麽多麽的艱難。那時她就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這兩張複雜的地圖。

他說了整整一日,她就看了整整一日。最後他燒掉了那兩張地圖,她也記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箱子打開,周儀從裏邊被拽了出來。

她長舒一口氣,覺得舒爽了不少。整個身體窩在那個小箱子裏,她人都麻了。

她現在所處的房間很是華麗,不像是土匪住的,倒像是某位達官顯貴的居所。

而她前邊不遠處的太師椅上,陳敬賢正坐在那裏,悠閑品茗。

他換了一副麵具,不再是之前那副擋住整張臉的,而是隻擋住了半張臉,另外露出的半張,掛著 他一慣儒雅溫和的笑容。

隻是這笑容現在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有幾分毛骨悚然。

陳敬賢飲了大半杯茶,慢慢放下茶盞:“那天來的時候,聽見宋湛溪的聲音了?可惜啊,你倆的默契度還不夠,哪怕你費盡心思搞出了點小動靜,他也沒找著你。”

“這不是正合你意嗎?”周儀一臉了然地回視著陳敬賢,“要是讓他那天就找著我了,你還怎麽用我威脅他?”

陳敬賢“嗤”的一聲笑了,然後點了點頭,坦然無比地道:“也是。不過我更好奇你為了他這麽辛苦的來林州做什麽?難不成你真的和他如膠似漆,片刻也不能分開?”

周儀當然不能告訴陳敬賢自己是來給宋湛溪畫地圖的,而是順著他的話點頭道:“是啊,就是你想的這樣。你不也料定我會前來,所以在半路等著我嗎?”

這句話一出,不知道哪個字觸到了陳敬賢的黴頭,讓他的臉色頃刻間暗沉了下來。

他拍案而起,傾身上前,一把扣住了周儀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俯視著她,咬牙切齒:“他在你心裏就那麽重要?嗯?”

周儀沒有回答,而是醞釀了一下,“呸”的一口吐了口唾沫在陳敬賢臉上。

看著陳敬賢僵硬的麵色,周儀笑出了聲。

陳敬賢抬手,一個巴掌甩到了周儀臉上。

周儀的頭側了過去,發絲散亂在她頰邊。

她笑聲不變,依然明媚爽朗,甚至笑得越來越放肆。

陳敬賢緩緩擦了一把臉,方才磅礴的怒氣已然消失不見,唇角勾起一個陰惻惻的笑容來,他的眸光銳利森冷,像是散發著幽光:“既然你們兩個如此情深義重,那我不如做個好人,讓你們兩個早些相見。”

說罷,陳敬賢撫掌,那個瘦猴男人走了進來。

“大人?”

“我答應給龍震威的美人,帶來了。”陳敬賢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儀的方向,“將她送過去吧。”

瘦猴男人一愣:“她?可是她不是……”

“就是她。”陳敬賢打斷了瘦猴男人的話,“龍震威喜歡美人,她這張臉也夠了。然後再給林州知州府送封信,就說……”

陳敬賢頓了一瞬,複又笑著道:“就說龍虎寨大當家的要成婚了,邀請貴客前來觀禮。”

瘦猴男人不敢質疑陳敬賢的話,立刻帶著周儀出去了。

陳敬賢想在周儀臉上見到任何驚愕、惶恐乃至畏懼的神情,可是讓他失望了,都沒有。她依舊一臉坦然,甚至連反抗都沒有,更不曾向自己求情一句。

陳敬賢莫名有些焦躁,一拍桌子,怒吼一聲:“滾!”

周儀剛出了房間,卻又被陳敬賢一把拽了回去。他將她抵在門板上,整個人壓在她身上。

“求我啊,你求我啊!”陳敬賢死死瞪著她,“你求我!”

周儀緊要牙關,一聲不吭。

“你不求我,就等著給龍震威當壓寨夫人吧!等宋湛溪來了,看他還會不會要你!”陳敬賢的眼尾逐漸紅了起來,死死盯著周儀,“你求我,我就放你一馬。”

看著陳敬賢這盛怒的樣子,周儀又笑了。

她一雙狐狸眼明眸璀璨,帶著不將他惹死不罷休的挑釁:“陳敬賢,你現在怎麽這麽矛盾糾結啊?這可不像你。是不是你對我的感情太複雜了?你可別告訴我,你喜歡上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