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震威這人,和周儀想象中差別不大。
他非常魁梧,坐在一個鋪著虎皮的巨大的椅子裏,像是一座山。
方臉,很黑,因為離得有點遠,周儀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
龍震威一見周儀,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他們說的美人就是你?”
幾個字,硬是被他嘹亮的聲音說出了幾分**氣回腸的意味。
他撐著膝蓋從座位上站起,朝著周儀走來。他的衣服伴隨著他的行走動作而撐出一條條褶皺,勾勒出他身上有力的肌肉走向。
他的雙臂在身側擺動,巨大的腳掌每一步都堅實有力地踩在地麵上,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很重。
簡直一黑熊精。
龍震威在周儀跟前停下,低頭看著她,然後十分滿意地笑了,露出一口不那麽整齊的牙齒來:“果然是個美人,嗬嗬嗬……”
離得近了,周儀才能看清龍震威的五官。其實他長得不算差,是那種十分粗獷的長相。麵部輪廓堅毅,眉毛濃黑,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嘴唇緊抿著。
周儀眨了眨眼:“他們說讓咱倆今晚就大婚。”
“是啊,今晚。”龍震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她,“怎麽,你不樂意?”
“沒,我是怕你不樂意。”周儀說,“實不相瞞,我嫁過人。”
龍震威盯著周儀的臉看個不停,越看越滿意:“沒事,長得好就行。”
他一邊滿意地笑著,一邊伸手想摸周儀的臉。
周儀卻直接背過身躲開了他的手:“那能不能麻煩你先把我的繩子解開?勒得我好難受。”
龍震威瞧見她手腕上被勒出來的紅痕,下意識就要給她解開。然而手指剛碰到繩子,便見他搖頭:“不行。那小子說你不老實,得綁著。”
周儀一臉真誠地看著他,聲音溫軟動聽:“不會啊,你這麽高大雄偉,我能在你麵前做什麽呢?你堂堂一寨之主,難道還怕一個小女子嗎?”
龍震威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這話倒也是。”
周儀跟著他笑。
手腕上的繩子終於解開了,周儀活動了活動肩膀和胳膊,整個人終於鬆快了下來。
“陳敬賢告訴過你我的身份嗎?”周儀問龍震威。
“沒有,我不在意。”龍震威大手一揮,“不管你以前是什麽身份,以後就是我寨子裏的美人了。我的寨子,我說了算,我就是天王老子!”
“這倒也是,你的地盤上肯定你最大。”周儀奉承著龍震威。
她環視了一圈屋子,繼續道:“你這寨子看來挺不錯的,你這日子過得比許多京城裏的大官都好呢。”
“那可不?當官有啥好的,規矩那麽多,還得聽皇帝的話。在我這才最好,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周儀忽然歎了口氣。
“咋了,你不信?”龍震威瞪著她。
“沒有,我就是覺得你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麽太好。”周儀說,“你都淪落到去搶貢品了,證明你這寨子裏沒啥錢了。我以後跟了你,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個問題呢。”
龍震威眼睛一瞪,頓時怒道:“你以為搶貢品是因為老子寨子裏沒錢了?簡直是笑話,搶貢品是為了錢?”
“不然是為了什麽?不是為了錢,幹嘛這麽冒險?人家都派人來圍剿你們了!”
“你們女人,見識就是短。那些貢品值幾個錢?連咱們每年從朝廷得到的零頭都不夠!”
這話聽在周儀耳中,就是別的意思了。
她知道,朝廷這些年撥給林州山匪的銀子,已經很少了,遠遠不足以支撐他們的開銷。
現在聽龍震威這話,他們每年得到的銀錢還是挺多的。
那是誰給他們的?
周儀垂下眼睫,又道:“那你們就不厚道了。朝廷每年給你們這麽多銀子,你們還搶人家的貢品。這放著好日子不過,你們這是找事啊?”
龍震威冷哼一聲:“誰讓有人不安生,非得找事?要不是他們招惹了……”
“老大!”龍震威的話被外邊的叫喊聲打斷,“陳公子請您出去,說是山下貴客來了!”
周儀心神一凜,山下貴客,宋湛溪他們?
“嗯,來了。”龍震威招呼一聲,開門,對著外邊的人道,“你們給裏邊那小娘子打扮打扮,老子要成親了,新娘子得好看些。”
“是。”
龍震威走之前,還轉頭看著周儀,說了一句:“小娘子,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咱們這可不興憐香惜玉那一套。你老實聽話,咱們日子都好過。你要是找事,那麽漂亮的腦袋被砍了,可就不好了。”
周儀朝著他笑了笑:“放心吧,我是個識時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