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震威走後,院子裏進來三個女人,將周儀按在了椅子上,給她梳妝打扮。

寨子裏女人的穿衣打扮和外邊的很不一樣。她們的頭發都編成了一條長長的鞭子,然後在頭頂一圈圈地盤了起來,正中間戴著一朵大花。

可能她們的傳統就是這樣,因為看樣子,她們也打算給周儀這麽搞。

她們將周儀的發飾全都摘了下來,給她梳通頭發,然後開始編辮子。

周儀任由她們折騰,隻顧著說自己的話:“你們寨主有沒有娶過媳婦?”

沒人搭理她。

“你們這裏成親都是什麽流程啊?”

還是沒人搭理她。

這三個女人好像忽然變成了啞巴,隻顧著在她頭上折騰,一個字都不和她說。

周儀猜測,應該是有人提前和她們打好了招呼,不讓她們和自己說話,以免被套出話來。

至於這個人……除了陳敬賢就沒別人了。

周儀一根手指在桌子上不緊不慢地點著,發出一下下富有節奏的“篤篤”的聲響。老半晌,她忽然自顧自地笑出了聲。

三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你們寨主也真有意思,死要麵子。”周儀這話是說給那三個女人聽的,說的時候卻隻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派漫不經心的姿態,“搶貢品不就是為了錢?結果還不承認。沒錢就是沒錢,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我以後也在這寨子裏邊過日子,有錢沒錢我還不知道麽?”

最年輕的那個女人忍不住反駁道:“誰說我們沒錢?我們寨子裏有錢得很!”

“嘁,有錢你們去搶貢品啊?搶貢品那都是走投無路的人才會用的法子。”周儀一臉不信。

年輕女人撇了撇嘴:“以後讓我們寨主帶你去我們大寶庫看看就知道了,我們的好東西多著呢!比那些貢品裏的都好!”

“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是要進獻給皇家的,你們這裏竟然還有更好的?”

“那可不。”

看這姑娘的樣子應該沒有吹牛,周儀想,這龍虎寨看來的確有好東西。

那搶貢品看來就真的不是為了錢了,應該有更深一層的目的。

晚上的龍虎寨和白天的景象大為不同。漫山遍野都是點點橙黃色的燈光,沿著山寨高低錯落地分布。有的在山穀,有的在山腰,有的在山頂,越往遠方,就會越匯聚成一條燈海長線,接於漆黑的天際。

龍虎寨真的很大,住戶很多。

裝扮好的周儀被三個女人從房間裏帶了出去。

比起京城那些高門的大婚禮儀來,這裏的裝扮算是比較清減的,甚至連蓋頭都不用。

從院子裏出去,周儀遇見了迎麵而來的陳敬賢。

他身後跟著兩個虎背熊腰的男人,一看就是練家子的那種。他擺了擺手,那三個女人轉身退下。

陳敬賢將周儀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頭頂那朵大紅花上微微停滯,似乎是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措辭來形容她這豔俗的裝扮。

他伸手,握住了周儀的手腕,將她拽到了自己身邊。

“宋湛溪來了。”陳敬賢在她耳邊輕聲道,“高興嗎?”

“不是很高興。”周儀誠實道,“我覺得我現在挺醜,我還是希望能在他麵前美美的。”

陳敬賢冷哼一聲。

周儀被陳敬賢拽著出了院子,七拐八拐,到了一個山坡下。

這裏已經可以聽見熱鬧的聲響了。可以聽到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高談闊論,時不時傳來一陣大聲哄笑,寂靜的夜晚喧囂了起來。

陳敬賢沒有帶著周儀直接從山坡上去,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道,進了一個後門。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院子,院子裏邊擺著數十張桌子,每張桌子邊上都坐滿了人。

桌上擺著雞鴨魚肉等豐盛的菜肴,男人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周儀一眼掃過去,一個女人都沒瞧見。

最前方的那桌還空著,隻坐著龍震威一個人。他連衣服都沒換,還是白天那身。要麽就是對這次成親不重視,要麽就是次數太多了懶得折騰了。

陳敬賢並未帶周儀過去坐,而是將她安頓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裏。

陳敬賢走到龍震威身邊,說:“請人入席吧。”

龍震威點頭,拍了拍手,一行人從門口進來。

周儀一眼就瞧見了宋湛溪。

夜色昏暗,燈光也不甚明亮,但是他清雋筆挺的身影還是那麽奪目。燈光燭火落於他的肩頭,像是給他鍍了一層光。

他自陰暗處一步步走來,五官逐漸變得清晰。

他環視了一圈,周儀覺得,他應該是在找自己。

隻不過她現在在暗處,陳敬賢剛才帶著的那兩個彪形大漢擋在她跟前,宋湛溪並不能看見她。

陳敬賢又坐回到了她身邊。

“你說,在宋湛溪心裏,你是不是第一要緊的?”陳敬賢問。

“是。”周儀毫不猶豫地回答。

陳敬賢眯了眯眼,意味深長地笑了:“是嗎?那最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