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是在後半夜停的,天氣轉晴,朝霞尤其好看。
香草起得早,在院中大呼小叫。周儀聽見聲音披衣出房,一開門,便見漫天的紅色霞光。
天邊色彩最為濃重,向中間淺淡蔓延,由深漸淺,層層疊疊。院中幾棵不那麽高大的杏樹由於這霞光的鑲鍍,也顯得多了幾分生機。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帶著雨後清新,仿佛一切髒汙都已經被衝刷幹淨,萬事萬物都變得透明。
早膳後,陶南青過來給她診脈,周儀問了白姍的情況。
“二夫人情況不是很好。”陶南青如實稟告,“她依然在昏迷,且渾身高熱不退,情況很是凶險。”
“有幾成可能活命?”
“四成。”
“夠多了。”周儀懶散道。
她用了個以牙還牙的法子,沒提更過分的解決方法,主要還是考慮到宋湛溪。
她這次的報複合情合理,白姍要是沒挺過去那是她命不好。要是她用別的法子弄死白姍,宋湛溪隻會認定她心狠手辣毫無人性,對她更為厭惡。
她現在要做的是扭轉形象,而不是抹黑形象。
讓香草給背上的傷口換完藥,已經是豔陽高懸。周儀去了落華院,看望宋明旭。
宋明旭坐在院中的圈椅裏,手邊的小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點心,已經被吃了一小半。
“今天咱們吃什麽呀?”宋明旭拽著她,眼巴巴地問。
前幾天她臥床不起宋明旭去看她的時候,經常在她那裏蹭飯。香草廚藝很好,做出來的東西很是合宋明旭的口味。
若是說一開始宋明旭對周儀轉變態度是被她唬住了,那現在就完全是被那頓痛並快樂著的蛇肉和香草的廚藝給收買了。
周儀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點心,搖搖頭:“你嘴裏還吃著點心就開始想著之午膳了?少吃點,既然你皇叔讓我照顧你,從明天開始你給我減肥。”
“什麽?”宋明旭瞪大眼睛,嘴裏的點心都忘了吞下去,“女人,你是在和小爺開玩笑嗎?”
周儀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當然沒和他開玩笑。上一世,宋明旭最後是個疾病纏身的胖子,死於一場大火。原因是他睡得太沉,兩個侍衛去抬他都沒抬動,三個人一起被掉下的房梁砸死了。
宋湛溪為這個侄子傷心了好久。
宋湛溪親近的人本來就不多。想到這裏,周儀心下抽痛,臉色更冷了:“必須減肥。為了你自己的命,也是為了別人的命。”
“我不,我就不,你欺負我!”宋明旭又開始哭鬧,抬腳踢著周儀,“你討厭,你走!”
周儀一把拽住了他的小腿,眯眼盯著他:“你再給我哭一個試試!”
宋明旭被她吼得一個哆嗦,臉上掛著淚珠子,嘴角掛著點心渣子,呆呆地看著她。
“天天就知道哭,我八歲的時候跟著你皇叔翻牆爬樹,摔個半死也沒流過淚。我倆上山的時候差點成了狼群的盤中餐也沒嚇哭,你皇叔剿匪時被弄斷了幾根肋骨,我嚐錯了草藥痛得肝腸寸斷,我倆都沒哭。你說你天天有什麽好哭的?”
宋明旭驚呆了。他聽周儀說過一些她和他皇叔小時候的事情,沒想到他倆……
這麽野的?
但是又好精彩,好刺激,好厲害!
周儀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你皇叔再厲害有什麽用?將來別人提起他,隻會說他有個廢物侄子。”
“你說誰廢物!”宋明旭一聲大吼,小手攥成了拳頭,“減就減!你少看不起小爺!”
“說大話算什麽本事,讓我看到你的行動和效果。”周儀嗤笑一聲,“等你成功了,我一定為今天的話好好向你道歉。”
宋明旭鼻孔大出氣,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你說的!”
周儀高傲地揚起下顎:“我說的!”
宋明旭的自尊心遭受了極大的衝擊,他身為皇叔的侄子,怎麽可以比他皇叔差那麽多!
虎叔無犬侄!
宋明旭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午飯隻吃了平時的一半。他以為周儀總會表揚她,卻聽她撇嘴道:“少吃算什麽,你得動啊。你皇叔的劍術多好,見過嗎?你有你皇叔的十之一二就夠了。”
宋明旭氣得又吃了一碗飯,然後讓嬤嬤叫侍衛過來,下午陪他練武。
一向懶得動的四殿下竟然主動要練武了,嬤嬤高興得心花怒放,合不攏嘴。
宋明旭拽著周儀去後院練功場,半路卻遇到了急匆匆跑來的王府守門侍衛:“七夫人,您的表姐在王府門口鬧起來了,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