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丈的距離比起山頂來說不算太高,不過也絕對算不上矮。周儀用匕首刮在山體上減速,借著草木,總算滑到了山底。
雙腳踏上地麵的一刻,她長長舒了口氣。
夜色深重,慘淡的月光自頭頂傾瀉而下。有一層薄雲擋住了些許月色,並不能完全照亮這山穀。不過好在周儀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夜色,倒也可以看清周圍的環境。
深山之中樹影重重,在夜風中鬼魅搖曳,顯得有些陰森恐怖。
“宋湛溪!”周儀喊了一聲。
除了呼嘯的風聲,並沒有應答。
“宋湛溪!”這次周儀的聲音拔高,都喊出了回聲。
依然沒有回應,周儀整個人在蕭瑟的山風中,瑟瑟發抖,心涼無比。
她記下了自己落腳的位置,然後順著這個位置往西邊去找。
她聽得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有的時候聲音都發不出。她要強迫自己用力呼喊,才能喊出他的名字。
然而得不到任何回音,她的呼喚就像是石沉大海,隻會給人帶來無盡的惶恐和心驚。
周儀四肢都在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
她不敢想後果,萬一他出了事怎麽辦,萬一他真的……喪命了怎麽辦?
周儀心下一個激靈,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句,聲音中都帶上了哭腔。
她為什麽沒能再早一點呢?早一點找到龍震威,早一點帶著人趕來,不就不會這樣了嗎?她為什麽沒能早來一點呢?
周儀懊悔無比,以至於甚至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一點都不痛,極度心慌的情況下,她幾乎沒有了知覺。
她隻想找到他。
按理說,宋湛溪從那個位置跳下來,落點應該就在這方圓不遠處。周儀已經在這個地方來回轉了好多圈,還是沒能見著他。
心下湧現出一個念頭,周儀倏然有些激動,幹涸的心髒再次猛然跳動了起來。
難道是……他沒摔死?
是了,他肯定還活著,所以下來之後,自行挪去了別的地方。
但是萬一,他不是自己挪走的,而是被別人挪走的呢?
比如說陳敬賢。
陳敬賢一行人也是從那個位置上跳下來的,北地那些大漢們武藝高強,說不定真的會飛簷走壁保住陳敬賢一命,然後陳敬賢下來後見到了摔暈了的宋湛溪,就將他……
打住!周儀製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她現在腦子裏一片亂麻,各種情緒交織纏繞在一起,讓她悲喜交加,卻又惶恐不安。既害怕,又有期盼,甚至不敢深入去想,害怕想到的結果讓她無法接受。
到了後半夜,夜風更大,砭肌刺骨,周儀打了個寒噤,發現自己已經被凍得手腳冰涼。
不知道轉了多久了,鞋子都快磨破了,她整個人幾乎都沒了知覺,唯一的念頭就是——她一定要找到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深吸一口氣,仰天大喝一聲:“宋!湛!溪!”
山穀內傳來好幾處回聲。
周儀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離了一般,累得頭暈目眩。她喊完之後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怎麽辦,她找不到他。
她環視著四周,隻覺得黑漆漆的夜色宛如鬼魅,陰暗晦莫,讓人心情十足壓抑。她惶恐又無助,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重活一世,又有什麽用呢?她根本找不到他。
撕扯著自己的頭發,一滴滴水漬落在裙上。她抹了一把臉,視線都被汗水和淚水弄得模糊一片。
安靜的山穀中,唯有她自己的喘息聲分外明顯。她喉間傳來低低的哽咽聲,像是一隻無助又悲傷的小獸。
夜風吹得她整個人幾乎僵硬,周儀瞧見不遠處有一處凸出來的山壁,於是走過去,坐在了一棵倒了的樹幹上。
兩條腿往旁邊一伸,不知道踢到了個什麽軟軟的東西,周儀立刻縮回了腳。
不對,軟軟的?
周儀瞬間蹦了起來,將這棵樹的枝葉一翻,果然見下邊壓著個人。
再仔細一看,不正是她千辛萬苦找的人嗎?
巨大的驚喜湧現,周儀激動極了,立刻大喊:“宋湛溪!”
他雙目緊閉,沒有任何回應。
“宋湛溪!”周儀不敢推他,隻能喊,“你怎麽被樹壓住了呀?天啊,我還坐在了樹上,沒把你壓壞吧?”
宋湛溪正處於昏迷狀態,哪裏還能回答。
這是棵小樹,樹幹也就人的大腿那麽粗,周儀立刻將樹幹挪到了一邊,將宋湛溪從樹下解放了出來。
她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還好,他的氣息還很勻,隻是昏迷了。
還好,還好,周儀這下是真的全身的力氣都被卸下了,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她又哭又笑,整個人宛如魔障了一樣。
深吸幾口氣,她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她不想哭,可是淚怎麽都止不住,甚至比剛才湧得還凶。
她一邊胡亂擦著淚,一邊咧著嘴笑,手忙腳亂之時,聽見一聲輕輕的:“別哭。”
周儀猛地一愣,狠狠抹了臉怔怔看過去,見宋湛溪的眼睛已經睜開了一條縫。
“你醒啦?”周儀驚喜地瞪大眼,立刻趴到他身邊看著他,“你到底傷到了哪裏?都有哪裏不舒服?”
宋湛溪沒有回答她的話,依然保持著一動不動躺在那裏的姿勢,眯縫著眼看著她。
半晌,他忽然輕聲吐出一句:“你是誰啊?”
周儀那顆才放下去的心又立刻提了起來:“我是周儀啊!”
“周儀是誰?”
“……”
周儀心下一沉,這他娘的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