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送帖之人的回話,陸裕和一點都不驚訝,有種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運籌帷幄之感。

他得意洋洋地從清水閣出來,心情好極了。

清水閣位於上安城的護城河——靈河畔,和長樂坊毗鄰。

陸裕和心情太好,於是打算去長樂坊找個樂子。

長樂坊的秦樓楚館他去過許多,這次正在挑去哪個的時候,麵前忽然飄飄揚揚掉下來一方絹帕。

這方絹帕是純白色,角上繡著一個小小的香梨。陸裕和將帕子撿起來,聞了聞,頓時,一股清甜的梨香鑽入鼻中,讓他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沒多久,身後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接著是一個清澈柔弱的女聲:“公子,可以將帕子還給奴家嗎?”

這聲音太過輕柔,幾乎要柔到人的骨子裏。

陸裕和倏然轉身,鼻腔的淡梨香瞬間變得濃鬱,瘋狂往他鼻子裏鑽,讓他心神旖旎。

入眼處,是一位美人,膚如凝脂,就像是一枚切開的梨子。翦水秋瞳,櫻桃粉唇,宛如這初春光景別致的一抹梨香。

不待陸裕和說話,那女子上前兩步,勾住絹帕的一角,輕輕扯了扯。

絲滑的絹帕在手中像是在流動,陸裕和倏然回神,捏緊了絹帕。

女子用力扯了扯帕子,卻紋絲不動。她的手指一點一點向前收,然後碰到了陸裕和的手。

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霍然抬頭,對上了陸裕和眼神裏的戲謔,她白嫩的臉上頃刻間飛上了兩抹紅霞。

她黔首微垂,整個人看起來羞赧不已。於是鬆開手,低聲道:“要是……要是公子喜歡,奴家便送與公子了。”

說罷,她急匆匆地轉身便要走。陸裕和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強迫她轉過身來。

他一隻手摟著她的纖腰,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看著她嬌羞的容顏,輕笑一聲:“叫什麽名字?”

女子眨了眨長睫毛,好似不敢和他對視一般,輕聲道:“奴家……香梨。”

不遠處的茶館,三樓,臨窗的周儀將底下的一幕盡收眼底。

瞧見陸裕和摟著香梨進了青樓裏,周儀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品了一口杯中的碧螺春。

她就知道,香梨勾搭陸裕和,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自打在宮中偶遇宋錦延後,她便讓人盯著宋錦延,自然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宋錦延和陸裕和見麵的事情。

因為有前世周嫿那一檔子事在,周儀不得不提防這二人,也開始派人看著陸裕和,於是知道了陸裕和今早來了清水閣。

清水閣每年都會承辦大型詩會茶會,最近規模最大的,就是月底那一場了,因為屆時會拍賣許多名家遺作。

周嫿這種附庸風雅的人,是斷斷不會錯過這種場合的。

果然,陸裕和派人給周嫿送了帖子,周嫿也應了。

圍觀了全部事件的香草不解地問:“既然您擔心二小姐,為何不阻攔二小姐,還要讓她應下這帖子?”

“這次阻攔了,下次呢?隻要他們不達成目的,就永遠都不會消停。”周儀輕笑一聲,“我這麽一個心地善良之人,當然要選擇成全他們了。”

雖然香草聽不懂小姐的啞謎,但還是知道,小姐這是有應對之策了。

回到秋霜院後,周儀仔細琢磨了琢磨這件事。

她先想了想宋錦延這個人。宋錦延這個人二十六,早已成家,妻子是個正兒八經的京城閨秀。

宋錦延還有幾房妾室,這些女子都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大美女,反而都是別有風致的清秀佳人,可見宋錦延喜歡這種款。

所以周儀有理由懷疑,宋錦延是看上自家妹妹了,才會找上陸裕和。

恒親王慣來是個強勢的性子,看上的人就要想方設法地得到。宋錦延是他兒子,從小對父親的手段耳濡目染,也並非什麽文質君子。

既然他沒辦法娶周嫿,難免會走歪路子。

前世,想必也是如此。

於是周儀對明王府的侍衛道:“要是清水閣送來帖子給你家王爺,就送去我那裏。”

“是。”

當天下午,明王府就收到了清水閣帖子。

清水閣的詩會,邀請的是京中的文人雅士。宋湛溪這樣的青年才俊,自然也在邀請之列中。

清水閣也不確定明王真的會去,就請請試試。萬一真的請到了,也是給詩會提份兒。

周儀對送帖之人道:“我替王爺應了,王爺會去的。”

送帖人歡天喜地地回去回話了。

周儀把玩著手中古雅精致的帖子,想著宋湛溪大概是去不了了,畢竟他還在宮裏出不來。

不過不要緊,她替他去。

反正詩會不是最重要的,詩會上會發生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