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方才陸裕和光想著怎麽讓眾人聲討周嫿,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妹妹陸玉瑛不在人群之中!

巨大的惶恐不安彌漫上來,陸裕和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青荷哭著朝著周嫿撲了過來,泣不成聲:“奴婢給您拿了衣服來,結果一開門卻瞧見陸小姐……奴婢哪裏見過這陣仗,登時就嚇壞了,回過神來後想去叫人,大家就都來了……”

眾人這才想起,方才青荷被質問的時候,稱呼的是“小姐”,如果裏邊的人是周嫿的話,她應該會說“我家小姐”。

陸小姐……那就隻能是陸玉瑛了!

一時間,眾人臉上的神情更加異彩紛呈了。隻不過這次不是麵對周儀,而是麵對陸裕和。

陸裕和再也沒有了前去開門的心思和勇氣,如果裏邊人真的是他的妹妹的話……那她該怎麽麵對外邊這些人?

他們都是看戲的,事情越熱鬧他們就越激動,並不會因為裏邊的人是陸玉瑛而非周嫿從而產生一星半點的同情心。

他們方才加諸於周嫿身上的惡意,就會全都轉移到陸裕和身上。

他扇的風點的火,最終隻會波及到他親妹妹身上!

陸裕和是真的怕了。

而這個時候,優哉遊哉的顧子述對他的近侍吩咐:“冉北,去開門。”

冉北立刻應是。

陸裕和立刻擋在了冉北跟前:“別,別開門!”

顧子述笑得燦爛無比:“陸公子放心,本相是督察院出來的,慣來秉公辦事。如若令妹當真遭遇了什麽不測,本官一定勒令刑部和京兆府嚴查,還令妹一個公道!”

陸裕和訥訥:“不,不,我不是質疑右相大人,而是……”

而是裏邊的情況一定不容樂觀,他如何能讓眾人瞧見他妹妹狼狽不堪的模樣?

沈綰眨巴了眨巴眼睛,不解道:“方才以為裏邊是周二小姐,陸公子便著急去開門。現在說是陸小姐,陸公子怎麽反而不讓開了呢?莫不是陸公子擔心表妹都勝過自己親妹了?”

血緣自有親疏,血脈相連的才是最近的。

在場的多是大家族出來的,事到如今,哪裏看不出陸裕和那點小九九?

虧他們方才還以為陸裕和心地善良,對表妹也那麽關心,合著是迫不及待讓人看周嫿的笑話呢!現在一見出事的是自己親妹妹,就不敢讓人看了。

陸裕和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沈綰的話,而冉北已經借著這個空檔進了房間裏。

房門一打開,裏邊的聲音再也沒有任何阻隔,直直傳入了所有人耳中。

不少人捂上耳朵,不少人麵露嫌棄,眼神卻悄咪咪地撇著那個方向,想瞧見當事人都有誰。

“拿冷水來!”冉北在裏邊喊。

附近就是溪流,立刻有人過去幫忙,很快打了水過來,潑進了房間裏邊。

一通折騰之後,幾個已經勉強收拾整齊,卻麵色潮紅的男人先後走了出來。

都是京中的官家少爺,隻是家裏官職並不高。

最後一個出來的男人,果然是宋錦延。

宋錦延冷著一張臉,威儀冷酷,和他父親恒親王一樣,讓人莫能直視。

他看起來是幾個人中最清醒的一個,眼神緩緩從眾人麵部劃過,著重看了一眼陸裕和,讓陸裕和心驚膽戰。

最後,他看向了周儀周嫿兩姐妹。

他的眸光太深,深到讓人窺探不清他現在到底是什麽心情。

周儀讓周嫿站到沈綰身邊,自己朝著房間裏邊走去。

路過宋錦延身邊的時候,聽見他吐出三個字:“你做的?”

周儀搖了搖頭:“不是。”

她繞過宋錦延,進了房間裏。

看了一眼一邊的香爐,裏邊的香已經燃盡了,香味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周儀走到床邊,將被子拽開,對上了陸玉瑛紅腫而渙散的雙眼。

那雙眼睛在瞧見周儀的時候,陡然清明了過來,帶上了刻骨的恨意。

“沒想到吧,陸玉瑛。”周儀笑著湊近她,將她的狼狽盡收眼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好受嗎?其實,你該感謝你的好哥哥啊。”

陸玉瑛開開合合地張嘴,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

她的情緒十分激動,五官幾乎扭曲。她想和周儀廝打,可是她被折騰了這麽久,哪裏還有力氣?反而一頭從床鋪上栽了下去。

她的衣服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好在這裏還有周嫿剛才替換下來的髒衣服,周儀叫了青荷進來,讓她給陸玉瑛披上。

“外邊大家都等著你呢。”周儀在陸玉瑛耳邊輕笑,“別躲,沒有地方讓你躲的。”

青荷強硬地架著渾身都寫滿了抗拒的陸玉瑛走了出去,周儀走在兩人後邊。

“表哥,真的是表姐!”周儀變臉一般地換上了一副哀戚的神情,悲痛無比地道,“表姐好好的一個姑娘,竟然被這些人……她以後,以後可怎麽辦啊!”

周儀還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看起來傷心極了。

她又問:“表哥,這裏這麽多人,該讓誰對表姐負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