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太監模樣的壯漢將周儀的雙手反剪在身後,押著她鑽進了一邊的甬道,快速朝著深處走去。

陽光在高高的屋簷處橫斜,被磚瓦紅牆所遮擋,他們現在走的甬道陰暗又潮濕,風一吹過,彌漫出一種深入骨子裏的寒意。

手腕被扭得有些酸痛,周儀回頭,略微掙紮了一下,餘光卻忽然瞟見兩個身影。

一個桃紅色一個天青色,讓周儀想到了方才見到的芍華和小葉主仆二人。

她們今天就是這樣的裝扮。

雖然隻是遙遠的粗略的一眼,根本無法瞧見麵容,但是從衣著和身量上的感覺,周儀確定就是她們。

她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是有意還是無意?為何見到她被帶走了,卻不出聲?

一個念頭自腦海中閃過,今日所發生的的一切,在周儀腦海中都有了個串聯。

她想明白了。

她看向吳美人,吳美人也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狠狠瞪了她一眼,麵色不善極了。

而周儀竟然笑了。

她的笑容明豔而又璀璨,就像是這陰暗甬道深處盛開的一朵嬌花,可是卻讓吳美人頭皮發麻。

“你笑什麽!”吳美人尖叫。

這裏是內宮外宮的交界處,鮮少有人經過。而且這個點也不會有侍衛巡邏,所以吳美人才大膽地選擇在這個地方動手。

說話的時候她也不必刻意壓低自己的嗓音,畢竟沒人會聽到。

見周儀還是在笑,吳美人有種頭皮發麻的毛骨悚然之感:“我問你話呢,你笑什麽呢!”

“笑你被人擋槍使了。”周儀說。

吳美人一雙眼睛瞪得渾圓,氣得胸脯上下劇烈鼓動:“你在胡說什麽!別以為和我耍花招我就能放過你了!”

周儀依舊坦然道:“我沒猜錯的話,我殺了你哥哥這件事,是近期有人告訴你的,對吧?”

吳美人瞳孔一縮,眼神有些緊,卻依然昂著脖子道:“我早就知道了!”

周儀嗤笑:“今天是太後舉辦的上巳佳宴,這麽重要的場合你願意觸怒太後都和我算賬,可見你哥哥的死是你很大的心結。既然你這麽介意你哥哥的死,那你入京之後,就應該千方百計地去找我算賬,而不是等到今天。”

看吳美人麵色微動,周儀哼笑一聲,了然又道:“秀女們都是提前兩月進宮。兩個月,你想找我算賬,早就找了,但是你卻一直按兵不動,無非是你不知道殺掉你哥哥的人是我。就是這兩天,有人將消息遞到了你跟前,說是我殺了你哥哥。”

“閉嘴,你別說了!”吳美人瞪眼指著周儀,厲聲吼道,“沒人給我遞消息,是我查清楚了,就是你!你少自作聰明了!”

周儀可不管她的態度,而是掃了一眼周圍的四個宮女太監,繼續道:“這四個人也不是你宮裏的吧?是別人借給你的,幫你辦事。”

如果真的是宮內的侍衛,大可大大方方地跟在吳美人後邊,哪裏需要扮做宮女太監的樣子,偷偷摸摸的呢?

無非是宮中侍衛內編沒有他們。

吳美人隱於寬大袖擺下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

周儀剛才的話,著實觸動到了她,讓她有些心虛。

“你確定他們對你忠心?殺了我之後,他們就不會殺了你?”周儀揚眉追問。

“你知道什麽!”吳美人想用大嗓門喝止周儀的話,“你休想挑撥離間!給我把她的嘴賭上!”

不錯,前日有個自稱是她本家來的人千方百計地進了宮,給她帶來了她爹的親筆書信,告訴她她哥哥當年的死因已經查明白了,就是周儀做的。

吳美人以前就知道周儀。雖然周儀家裏官職不高,但是她漂亮,小小年紀就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她自然有所耳聞。

而她哥哥也確實喜歡周儀,因為她哥哥也沒見過比周儀更漂亮的了。

哥哥雖然貪財好色,雖然是外人口中的一方惡霸,但那是對外。對內,他們兄妹感情是真的好。

哥哥的驟然死亡,讓她傷心了好久,性子也變得不似以前那般柔婉乖順。她曾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出殺害哥哥的凶手,替他報仇雪恨。

而前日收到的父親的信箋,信上說,已經確定周儀就是殺害她哥哥的凶手,讓她找個場合將事情鬧大,那麽皇上太後就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嚴查此事,還她哥哥一個公道。

所以吳美人以為,她今天哭鬧了之後,周儀就會被關進刑部大牢裏,等候審問。

但是沒有,她竟然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參加宴會。

信上父親還給出了第二個手段,就是如果皇上太後都指望不上的話,那就隻能靠他們自己來了。父親還給她送來四個高手,潛伏在她宮中。將周儀幹掉後,他們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宮,誰也發現不了。

所以吳美人才按照計劃好的等在這裏,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解決掉周儀。

從小路穿過禦花園,到了一處僻靜的宮苑。

宮苑像是冷宮似的,雜草飄零,處處都透露著荒涼。院中有一池水,泥濘渾濁,上邊浮著深綠色的水藻,散發著真真刺鼻的惡臭。

吳美人抬臂一甩,冷聲道:“快,將她綁好石塊,沉下去!”

周儀口中被塞了一塊絲絹,說不出話來,隻是用一種悲憫地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吳美人。

吳美人咬牙切齒、眼尾發紅,眸中的快意讓她看起來甚至有些癲狂,大仇得報的快感讓她張狂地大笑了起來。

兩個人立刻拿出早就藏在這裏的繩索,將周儀牢牢綁了起來。

而另外兩個人,卻將吳美人也扭了起來。

吳美人複又開始尖叫:“你們這是做什麽!”

那兩人又堵住了她的嘴,她隻能發出蒼白徒勞的嗚咽聲。

吳美人美眸圓睜,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