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景,烈日炎炎。

姣美明豔的小姑娘仰頭望著他,日光照進她的瞳眸中,澄澈通透,像是蒼穹下倒映著碧穹青天的江麵。

明明是一雙頗有攻擊性的狐狸眼,眼神卻很軟,似乎還染上了一抹哀求。

莫名的,宋湛溪心下一軟,一股子酥麻的感覺從心頭湧現,他的喉結不禁微微滾動。

他其實很想問問她,到底讓他怎麽信她。

是她之前說他偏執孤僻、說他孤傲狂妄,說厭惡極了他一意孤行的性子,厭惡極了他對她極強的掌控欲,說她在他身邊,根本喘不過氣來,說她終有一日會被他逼瘋。

這些都是她說的。

他還記得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眉眼間流露出來的厭惡和憎恨,仿佛他是暗渠裏的蟲蟻,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

然後她說陳敬賢是多麽的溫柔陽光,多麽的體貼細心,說和他在一起才會有安全感,那樣的人,才是她的良人。

他和她湘州相伴九年,竟抵不過她和陳敬賢相識的短短兩年光陰。

越想,心越涼。炙熱的陽光仿佛變成了冬日的冰淩,激的他通透發寒。

諷刺的話正欲出口,卻看見小姑娘不舒服地動了動身子,黛眉蹙了起來,一邊的香草立刻過來扶住她,關切問道:“小姐是背上的傷口痛了嗎?”

是了,她背上還有傷口。是因為宋明旭出事時他不信她,給她帶來了無妄之災。

雖說不是他讓人動的手,可是到底是他的命令,才給了那些人可乘之機。

他輕輕舔了一下唇角,聲音晦澀暗啞,諷刺的話到嘴邊變成了關切:“傷口很痛嗎?”

周儀輕輕眨了眨睫毛,斂去眼中波光,聲調放軟:“嗯,很痛。”

“那就回去歇著吧。”宋湛溪掃了一眼她的手腕,皺了皺眉,而後轉過身,大步走了。

看著他挺直開闊的脊背,周儀有些傻眼。

以為適當的示弱可是讓他心疼些許,然而現在,他對自己連基本的惻隱之心都沒了。

香草見周儀臉色不好,以為她是傷口疼的厲害,立刻道:“小姐,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奴婢看看您的傷口有沒有裂開。”

傷口倒是沒有多痛,她剛才是故意那麽說的。

“先去練功場吧。”周儀道。

還答應了宋明旭去看他呢,總不能食言。

練功場在明王府的花園裏側,是個開闊的場地。一邊放著兵器架,遠處立著箭靶。前邊場地開闊,可以用來跑馬。

周儀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宋明旭握著一個木棍,正在笨拙地和人比劃的場景。

伺候宋明旭的嬤嬤正在一邊笑得合不攏嘴。見到周儀過來,立刻十分殷勤地迎了過來:“哎呀七夫人,您怎麽頂著大太陽就來了?快坐快坐,老奴給你倒杯涼茶解解暑熱。”

這嬤嬤姓陳,周儀還記得宋明旭出事那天陳嬤嬤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了的惡毒樣子,現在竟然這般熱絡,還真讓人有些不適應。

然而在陳嬤嬤現在看來,這七夫人簡直就是來拯救他們家四殿下的。

要知道四殿下平時多懶,動一下都不願意,下人們不敢多說,卻也為四殿下的身體擔憂,畢竟小孩子太胖了,的確不是好事。

沒想到這七夫人,竟然說動了他們四殿下來練武!這不光對四殿下的身體有好處,對他的將來也好啊,陳嬤嬤真是高興壞了。

宋明旭那邊又練了一會兒,累到不行了,才放下棍子走了過來。

陳嬤嬤立刻拿起帕子,周儀接了過來。

以為她要給自己擦汗,宋明旭伸過了腦袋,卻見周儀帕子一遞:“自己擦。”

宋明旭眼睛一瞪,喘著氣:“小爺很累!”

“這就累了?”周儀瞥他一眼,“我剛認識你皇叔的時候他十歲,你知道那時候他每天練劍多久嗎?三個時辰起,你練了有三刻鍾嗎?”

宋明旭則是一臉狐疑:“你總說我皇叔劍法多好多好,怎麽我從沒見他用過劍?”

“你皇叔現在是皇親,不用舞刀弄劍。”

宋明旭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想著有機會一定要讓他皇叔舞劍給他看看。

正欲再說,卻看見了周儀有些發紅的手腕,不禁皺眉:“喂,你這手腕是怎麽弄的?”

周儀掃了一眼,便知是剛才陸玉瑛拖拽她的時候留下來的印子。

陸玉瑛倒是沒用多大的力氣,隻是她體質如此,容易泛紅,看起來好像被人虐待了一樣。

見周儀不說話,宋明旭不禁想到了什麽,微微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他兩隻小胖手撐在周儀腿上,看著她:“女人,是不是我皇叔欺負你了?”

周儀回視著他。

這個眼神在宋明旭看來,就是默認了。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小胸脯,朗聲道:“要不小爺去跟皇叔討了你!你以後跟著小爺,小爺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話音剛落,聽見後邊傳來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宋明旭,你本事見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