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旭一個哆嗦立刻轉身,看見來人,結結巴巴:“皇……皇叔?您怎麽來了?”

宋湛溪負手走了過來,站在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你剛才說要討了誰去?”他斂眸睨著他,“你再說一遍?”

宋明旭喜歡他皇叔,畢竟他皇叔對他是真的很好。

但是他皇叔嚇人的時候也是真嚇人。

宋明旭絲毫不懷疑他要是再重複一遍剛才幾個字,他皇叔就能拎著他的後脖領子直接把他給扔出去。

宋明旭兩隻小肉手往後探了探,撐到了周儀腿上,然後挪著小碎步往她後邊躲。

宋湛溪手中扔出來一個東西,砸在了宋明旭手上,宋明旭“嗖”地一下縮回了手。

周儀接住了那東西,是個白底藍花紋的小瓷瓶,帶著一股淡香。

周儀不解地看著他,宋湛溪卻撩袍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端盞飲茶,絲毫沒有解釋的打算。

她打開塞子聞了聞,聞到幾味可以辨出的草藥味,便知這藥是消腫祛瘀的。

怪不得剛才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就走了啊,原來是給她去拿藥了?

周儀瞬間展顏一笑,轉頭看著他:“謝謝王爺!”

宋湛溪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並未看她。

“練得怎麽樣了?”宋湛溪直接問宋明旭,“給我看看。”

宋明旭那股子迫不及待想要表現的念頭瞬間湧了出來,立刻又上了練功場,拿起棍子,和那名侍衛比劃了起來。

將侍衛今天教過他的招式全都過了兩遍之後,他噠噠跑了過來,一臉討好:“怎麽樣皇叔?我是不是很厲害?”

宋湛溪從鼻中溢出一抹嗤笑,毫不留情地打擊:“很廢。”

宋明旭一噎。

“我五歲的時候都比你現在強。”他冷漠地說。

宋明旭肉肉的臉頰鼓了起來,正要哭,但是又想到周儀上次說的,她和他皇叔從來不哭,一時間又不敢哭了。

“皇叔的意思是你進步空間很大。”周儀覺得孩子不能一味打擊,必要的時候還是要鼓勵鼓勵的,“你可以提升的地方比你皇叔多多了。”

宋明旭眨巴著濕潤的睫毛看著她,小聲問:“真的嗎?”

他沒仔細聽周儀這句話是怎麽個意思, 但是乍一聽好像就是他比他皇叔厲害的意思。

這就使得他受傷的幼小心靈得到了慰藉。

周儀認真點頭:“真的。”

一邊的宋湛溪又是一聲嗤笑。

周儀無語。

教育孩子就是要軟硬兼施。以往那些下人們對他百依百順,當然她就要嚴厲一些才能讓他聽話。現在宋湛溪一過來就唱白臉,這唱紅臉的任務當然落在她身上了。

“隻要好好練習,你將來一定可以變得非常厲害。”周儀循循善誘。

宋明旭一臉認真,渴求又希冀地看著她:“那我將來和我皇叔誰厲害?”

周儀感受到一股來自側麵的涼寒目光。

但是她又不忍辜負宋明旭如此渴望的眼神,隻得昧著良心道:“你厲害。”

然後聽到了第三聲嗤笑。

得到了肯定的宋明旭幹勁十足,秉持著要“比皇叔厲害”的理念,又歡天喜地地上了練功場。

清風送來一抹玉蘭香,她側目,見宋湛溪的身體微微側了過來,拉近了和她之間的距離。

他一隻手抵在下頜處,漫不經心地道:“你聽聽你這謊話連篇的,你讓本王怎麽信你?”

“我剛剛隻是在鼓勵四殿下。”周儀看著他精致絕倫的側臉,“大事上,我不會說謊,王爺你知道的。”

宋湛溪微微側目,桃花眼眼尾勾起,淡淡睨了她一眼。

“今日那封信應該有陳敬賢的意思,否則陸玉瑛不可能知道朝堂之事。”周儀倏然轉了個話題,“瑜親王將我說的話稟明了聖上,聖上問過陳敬賢後,陳敬賢才想出這麽個應對之策。陸玉瑛拿著那封信來激怒你,你若是一怒之下把我殺了,便隻剩了陳敬賢那張嘴,他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宋湛溪臉色分毫未變,顯然周儀說得這些,他已經都想到了。

“等到月底外公進京,此事便會徹底平息。”周儀又道,“到時候便沒人再能以此事做文章。”

宋湛溪則是一臉的漫不經心,似乎這種事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事。

也是,他本就孤傲自傲,凡是認定的事情便要做,不計後果,不懼壓力。

況且這次的搶婚之事,晟帝的態度也很明確,講究的是一個平衡。

宋湛溪搶婚是有錯,但是晟帝卻不能任由朝臣們真的將宋湛溪怎麽樣,畢竟宋湛溪是他聖旨召回的皇弟。

幸好她說出了證詞,證明陳敬賢並非無過。但是晟帝也不能對陳敬賢下手。畢竟陳敬賢是新科狀元,天子近臣,那群新貴是製衡皇家老臣最好的人選。

晟帝身體不好,要是自己哪日挺不過去,新帝年少,若是被一眾皇權老臣幹政,便要禍起蕭牆。但是有新貴權臣們的製衡,便不會讓皇親過多幹政。

這種微妙的平衡已經維持了許久,晟帝絕對不可能打破。

所以晟帝誰都沒有懲罰,本想著弄死她了事,現在連她也不能動了。

宋湛溪這邊的壓力,有一部分是晟帝替他頂了。他並未像上一世那般,獨自處於血雨腥風的旋渦中心。

想到今日那封信,宋湛溪眼中閃過一抹陰鷙。他看向周儀,忽然問道:“若是有朝一日,本王非要動陳敬賢呢?”

周儀麵不改色地回視著他,語調鏗鏘:“我會為您遞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