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麽說宋湛溪和顧子述是“莫逆之交”,不光因為兩人誌趣一致,品位相投,就連骨子裏的某種性格,也是一致的。

宋湛溪在被周儀冠了“禽獸不如”的名號後,他就花一上午的時間身體力行地坐實了這一名號。

而顧子述,在宋湛溪的醋缸莫名其妙翻了得到一句警告之後,骨子裏那股叛逆也出來了。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小湘湘小湘湘”叫得更勤了。

不光在宋湛溪跟前叫,還特意約周儀出去叫。

“小湘湘,今天食香閣的乳鴿究極好吃,你去嚐嚐麽?”

“長樂坊來了個南邊的雜耍班子,是真不錯,小湘湘,本官請你去看?”

“梨園的望春姑娘這兩天要唱一出天仙配,好家夥,聽說望春姑娘那可是金嗓子,本官訂了兩個好座,咱們一塊去賞賞?”

“蜀地的新茶來了,頂好的川紅!嚐嚐去麽?本官可是沏茶的好手!”

半個月時間下來,周儀都覺得這位右相大人也快成了自己的莫逆之交了,他是真的懂自己。

吃喝玩樂,他是樣樣在行,太會玩了。

四月上中旬,她過得不亦樂乎,愉快極了。

她其實也想拒絕的,但是她實在做不到。自打她來了京城,就沒人和她一起這麽玩過了。

上街的時候,也是俊男美女,自然也惹關注。

“這不是右相大人和明王府的七夫人嗎?”有人小聲議論,“這七夫人怎麽也是明王府的人,現在和別的男人這麽一塊,不合適吧?”

“你懂什麽?這是明王的安排。”有人回答,“王爺在刑部事務繁多,沒時間陪七夫人,便讓右相大人代勞了。聽說明王極寵這位七夫人,不忍她在明王府天天關著無聊,所以讓她上街來玩的。”

“是啊,就七夫人後邊跟著的那個穿黑衣服的,不就是明王的近侍嗎?要是明王介意她和右相大人出來,又怎麽會派人保護她呢?”

“這周姑娘嫁的可真好啊,雖然隻是個妾,但是這待遇,怕是明王妃也比不上。”

“什麽妾不妾的,不是都說王爺想立她為正妃嗎?就是太後那一關過不去,太後想讓明王立鄭側妃。”

“當初明王娶鄭側妃的時候,就弄得滿城風雨的,看來明王也是真喜歡他這七夫人啊。唉,要麽說皇室也難,娶個媳婦都身不由己。”

“哎呦,你這平頭老百姓還感歎起人家皇室了?讓你入皇室當王爺你樂意不樂意?”

“我當然樂意了!不就是幾個女人嗎?上邊讓我娶誰我娶誰,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多滋潤!要麽說就是這些達官貴人們,衣食無憂的,也沒什麽挫折,天天沒的折騰了,就折騰他們那點所謂的愛情,唉……真是人和人比不得。”

彼時,周儀正和顧子述坐在二樓的茶坊裏,聽著下邊茶客們的議論。

顧子述撣著窗框,正在沏第二遍茶。

“幸好本官入了中書,要是還在督察院裏,那可沒這麽閑情逸致的生活了。”顧子述感歎道,“看看你家明王,每天忙得和狗一樣,他一個王爺又不能當丞相,嘖嘖,這輩子就隻能是勞碌命了。”

話音剛落,沒有聽到周儀的回答,抬頭一看,卻發現她看著自己身後。

顧子述不用回頭就知道了這是什麽情形,立刻又道:“這勞碌也是有本事的人勞碌,能者多勞嘛,小湘湘你說是不是?本相隻是個胸無大誌的廢物,就隻能每天陪著你聽聽戲喝喝茶,也算是為咱們宵衣旰食的王爺排憂解難了。”

說罷,一回頭,果然瞧見了身後的宋湛溪。

他笑得燦爛,絲毫不覺得自己剛說了人家勞碌得像狗有什麽不合適,兀自道:“呦,王爺來了?這不是巧了麽,我這茶剛過三道,正是入口的好時候。”

宋湛溪沒搭理他,坐在了周儀身側。

這些日子,這樣的情形不少。很多次她正和顧子述一道聽戲吃飯的時候,宋湛溪就來了。

臉還一次比一次黑。

他臉越黑,顧子述就笑得越燦爛。

周儀不知道倆人那次在刑部說的話,所以也無法理解顧子述在嘚瑟個什麽勁,隻當是他生活滋潤,在忙碌的宋湛溪麵前臭顯擺。

顧子述將第一杯茶倒給了周儀:“小湘湘,嚐嚐?”

周儀還沒端起,便被宋湛溪接了過去。

他輕抿一口,淡然道:“茶是好茶,就是泡茶的手藝不怎麽樣。”

顧子述:“……”

你又開始找事了是不是?

知道朝中多少大臣惦記著他這口茶嗎?

宋湛溪重新燒了水,洗了茶,慢悠悠地重新沏了一壺。

周儀手撐著下頜,笑眯眯地看著宋湛溪。不得不說,這人皮相好,做什麽都賞心悅目,就連那紫砂壺在他頎長流暢的手指中都好看了許多。

她的眼神太過專注炙熱,宋湛溪回視著她,溫和一笑,心中的煩悶少了不少。

像是有暗流在兩人之間湧動,春風從窗外輕緩吹入,**得人眼神都滿含春情。

顧子述:感覺自己被虐了是怎麽回事?

感覺自己才像條狗是怎麽回事?

這他娘的就是有情人無聲虐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