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曆年春獵定在齊東圍場。
齊東圍場位於上安城以東六百裏的齊東郡,圍場東西、南北相距三百餘裏,甚為廣闊,是禦用的皇家圍場。
每年的春獵都規模盛大,不光有帝王後妃,還有王公大臣及其家眷,以春獵之命遠離京城繁庶之地,得片刻安寧,彰顯皇恩浩**。
周儀上一世,也跟隨陳敬賢參加了這一次的春獵。隻不過那個時候宋湛溪遠去北地,所以並未參加。
故而這一世的春獵,和上一世還是差別蠻大。
浩浩****的隊伍到了齊東圍場,已經是五月初了。正是草長鶯飛、春和景明的好時候。
圍場裏早就搭好了一個個的帳篷,高高低低的一大群,旌旗在春風中獵獵,一眼望不到頭。
沈綰深深吸了一口氣,感歎道:“哇,這邊可比上安城讓人舒暢多了,我每年最盼著的就是這個時候了。”
空氣中有青草綠水的清新,的確讓人心曠神怡。
已經到了晚上,燈火接連點了起來,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這空曠的山野林間匯聚成一片火海,將天色都照亮了大半。
晟帝設宴,群臣同樂,雖不比在未央宮中珍饈玉液、絲竹管弦清雅,卻別有種遠離喧囂刻板的灑脫肆意。
這次春獵,龍震威也來了。
自打入京之後,龍震威麵聖了許多次,和晟帝詳細商談了日後龍虎寨的發展方向,晟帝也終於打消了要將龍虎寨剿滅的想法。
在京中束縛了幾十日,龍震威總覺得不自在。今日來了這裏,才有種回到家裏的錯覺,一時間心情大好,哄著晟帝都喝了不少,又給他們龍虎寨撥了數百匠人。
從席間出來回到帳篷,已經過了戌時了。
墨陽遞了一封信箋進來,說是常竹傳來的。
宋湛溪打開一看,裏邊有兩封信。
他打開第一封看了一遍,微勾一笑,遞給了周儀。
“你說得不錯,那裏確實有一處在建的行宮。”宋湛溪說,“因為位於深山之中,而且還未建成,所以常竹花了些時間才找到。而且現在行宮那邊已經開始動工,也瞧見了回去的宋錦延,常竹來信詢問下一步的安排。”
周儀看完後,將信放在燭上燒了。
“我建議,直接來硬的。”周儀道,“行宮在建,這就是鐵證如山,宋錦延抵賴不掉。”
宋湛溪點頭,表示讚同:“我的想法是,讓常竹密切觀察一下那個給他們運送材料的鏢局,伺機將鏢局拿下,這便是人證。人證物證俱全,宋錦延抵賴不掉,到時候還能審問出和琴州堤壩修建有關的事情來。”
“嗯,就這麽做吧。”周儀說,“不過那個鏢局既然能幫恒親王做這麽大的生意,能耐肯定是有的,而且實力一定很強。他們之所以沒有將名聲做大,估計是怕樹大招風。讓常竹小心行事,無完全把握前不要輕易出手,以免打草驚蛇。”
宋湛溪打開了第二封信,卻驀得嗤笑了一聲。
“怎麽了?”周儀將腦袋湊了過去,看見信上的內容,直接氣笑了,“這個宋三,我日他祖宗!”
信上寫,不日前,宋錦延啟程前往青湖書院了。
青湖書院今年課業已開,各方學子都已經回去,周嫿也已經到了,還給周儀來信報了平安。
她之前就想過,青湖書院和青石郡相距不遠,宋錦延有沒有可能去找周嫿,這人竟然還真去了。
怎麽滴,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樣?
上一世他宋錦延和一群人渣害得周嫿一輩子都毀了,這輩子改走深情路線了?
去他奶奶的。
“讓人給我盯著。”周儀將那封信撕成了碎片,惡狠狠地道,“那宋錦延敢對小嫿怎麽樣,不用猶豫,直接剁了他!”
“放心,我會替你安排好的。”宋湛溪安撫地拍了拍她,“而且青湖書院規矩森嚴,不會有人擅闖的。”
想歸想,周儀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即便宋湛溪再三保證常竹定會派人守好周嫿,她晚上還是做了個噩夢。
她夢見周嫿被關在一個富麗堂皇的房間內,手鏈腳鐐將她牢牢鎖在裏邊,她形銷骨立不成人形,隻是絕望地哭喊哀嚎:“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而宋錦延在一邊扭曲地大笑:“沒人能救你!在他們眼中,你早已是個死人了!你這輩子就注定是我的金絲雀,休想飛出去!”
周嫿嘶啞悲痛的哭聲猶如鬼魅哀嚎嘶鳴,一下下粗糲地磨刮著周儀的耳朵和神智。
周儀直接被嚇醒了。
她渾身汗津津的,胸腔內一顆心狂跳。
她捂著胸口,立刻起身下地。
宋湛溪早已醒來,已經去賬外巡查了一圈,端著早點進來的時候,見周儀正伏在案上奮筆疾書。
“怎麽了?”他問。
“我還是放心不下,我再給常竹去一封信。”周儀道,“宋錦延就是個大逆不道的瘋子,青湖書院那些規矩對他來說形同虛設,必須要萬分小心。”
連私建行宮這種大逆不道堪比謀反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指望他受什麽規矩的束縛?
重生一世,周儀深知自己的特殊性。她不會平平對待每一個夢境,她更願意認為這是老天給她的警示。
即便是杞人憂天,也總好過噩夢成真。
寫好後,她將信折起來,遞給宋湛溪,眼神語調皆是十分的狠戾:“盡快弄死他,我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