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琉玥現在的囂張與強勢是從骨子裏流露出來的。對於她來說,上了獵場就和上了戰場一樣,這是她的地盤。

在她的地盤上,隻有她能當第一。

本來她也不知道周儀箭術好,是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聽見幾個世家貴女的議論,說周儀的箭法可能是這次來的女眷中的第一,這次的彩頭估計也要被她奪去了。

鄭琉玥當時便放下了筷子。

以前在北地,她就是閨秀中的第一,不管是才學還是武藝,她從來都不屈居人後。

哪怕對方是男子,她都想去爭個第一。

她從小到大,就服過兩個人。一個是她父親襄國公鄭淵,一個便是宋湛溪。

現在在有她的地方,竟然有旁人能當第一?

她不允許。

而周儀對這種挑釁並無興趣,她也不是鄭琉玥那種爭強好勝的性格。但是她又知道,如果她拒絕的話,鄭琉玥一定會想別的話術再來激她,反正要和她比。

於是她道:“比什麽?”

鄭琉玥沒有想到她這麽快就答應了。她還以為她總要推拒幾次,才會免為其難地答應。

“就比今日的獵物。”鄭琉玥晃了晃手裏的長弓,“獵物數量是一方麵,還有便是箭法。貫穿身體為下,貫穿頭顱為中,貫穿眼目為上。”

她張弓搭箭,指向了高空中一飛掠而過的鷹,昂然道:“若能貫穿鷹雀之目,便為最。”

話落,長箭離弦,帶著呼嘯之勢,朝著那展翅高飛的蒼鷹而去。

一箭刺入,蒼鷹啾鳴一聲,急速墜下。

周圍一片叫好聲。

大家聽見了鄭琉玥的戰書,不禁歡呼喝彩,恨不得兩人能再玩得大一點。

兩人的身份本就微妙,都是明王府的人。而哪個世家大族後院還沒點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現在這女人的戰爭都擺到獵場上來了,如何不能讓人翹首以待?

不少人都拿種豔羨的目光看向宋湛溪。男人亦有虛榮心,誰不希望也有兩個文韜武略的美人為自己爭執比試呢?

一眾皇室親眷都跟在晟帝身側,宋湛溪正要打馬過來,卻被晟帝叫住了。

“暻明,你別管她們,讓她們比就是了。”晟帝顯然也來了興致,“都道巾幗不讓須眉,這春獵上可好幾年沒出過出色的女子了,今日也讓朕瞧瞧!勝出者,朕重重有賞!”

周圍再次一片歡呼。

“多謝皇上!”鄭琉玥朗聲道,“臣女和周儀並無過節,隻是早上聽聞她箭法極好,才想和她比一比罷了。不管到時候我們誰贏,希望皇上隻賞我們兩個,可別賞明王啊!和他可沒關係!”

鄭琉玥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她和周儀比單純隻是因為她箭法好,和明王沒有關係,那些看著明王腦補明王府後院之事的人可以歇歇了。

果然,不少人聞言後,不免覺得自己格局小了。人家是為自己比的,不是為了旁人。

襄國公鄭淵先是看了周儀一眼,再看向鄭琉玥的時候,眼神不免變得嚴厲了許多,怒斥道:“胡鬧!”

“女兒沒有胡鬧,不是父親一直教育女兒,要事事爭先嗎?況且女兒一直對自己的箭法自信,當然不願屈居人後。”鄭琉玥說罷,朝著周儀抱了個拳,“先行一步,日暮再見。”

她又朝著晟帝頷首,隨後策馬揚鞭,朝著密林疾馳而去。

她單手勒著韁繩,另外一隻手斜握著長弓,就像她平時攥著她那杆紅纓槍一樣。長發馬尾在空中搖晃,整個背影英姿颯爽。

晟帝看了,又開懷大笑著叫了聲好。

然後他看向周儀,鷹隼般眼眸中那抹帝王的威嚴也因為他的大笑消散了不少,再加上沒有穿龍袍,整個人竟然顯得和藹溫和了幾分。

“看鄭家姑娘這勢頭,你也要加把勁啊。”晟帝對周儀道。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了周儀。

“是。”周儀昂然一笑,亦是自信滿滿,不見半分怯懦,“臣女必不會讓皇上失望!”

她今日穿著一身紅色騎裝,頭發亦用紅綢挽了起來,明豔明媚,熱烈張揚。

迎著陽光,她一雙眼睛光華瀲灩,像是璀璨的瑩石,裏邊盈滿了少女意氣,帶著巾幗不讓須眉的風華無雙。

眾人發現,她身上流露出來的昂揚氣勢,竟然絲毫不比將門出身的鄭琉玥少!

周儀轉了馬頭,朝著南邊的密林而去,身後是晟帝那爽朗又中氣十足的笑聲,同時還有沈綰的大喊:“周儀,你等等我呀,我和你一起去!”

其餘人也紛紛朝著不同的密林、原野、山穀而去,整個齊東圍場迎來了它每年最為熱鬧的時候。

人群中,何勁也在。

他父親何南平在京郊大營中的職權雖然沒有了,但是懷遠將軍的頭銜還在,是以這次的春獵他們也有資格參加。

想到宋錦延離開前的吩咐,何勁目光沉沉地睨了一眼周儀離開的方向,而後跟著身邊的人道:“走!”

他也帶著人去了南邊那道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