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這一路,周儀領略了自己以前從未見到過的風光。
她見到了孤煙大漠,見到了荒山沼澤,見到了草原上肆意奔騰的野馬和牛羊,聽到了山穀狼群的嚎叫。
還見到了一場五月飛雪。
不過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到了襄城,宋湛溪說幸好已經到了,否則怕是又要被困在路上,耽誤行程。
這次的行程走了三個多月,不算快也不算慢,所以也沒有舟車勞頓,人人的精神都很好。
襄城和周儀想象中差別不大,是很標準的邊境城池,不似上安城那般繁華,也不似湘州那般溫韻,反而別有一種北地的冷冽素峭。
這裏的天很藍,雲很低,太陽沒有那麽燥,即便已經到了夏日,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聽周儀如此說,宋湛溪笑道:“夏天是舒服,可是到了冬天就有罪受了。你要是在這裏,隻怕你冬天連門都不會出。”
“特別冷?”
“對,特別冷。”宋湛溪點頭,“室內還好,火盆生得旺一點就沒什麽了。要是從房中去房外,那個差別實在是太大了。有的時候落雪非常深,可以到人的大腿。”
周儀挑高了眉梢:“到大腿?”
“以為我唬你嗎?”宋湛溪笑了笑,“要是你想,可以找個冬天留在這裏玩一玩,體會一下北地的冬。”
“那就這個冬天吧。”周儀說,“冬天不宜作戰,隻有夏秋兩個季節,要是戎狄來犯的話,半年怕是打不完。”
“是打不完。”宋湛溪眯起眼,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之前做過的夢。
在夢中,大齊也曾和戎狄開戰。那場戰爭,足足打了三年之久。
不過不一樣。
夢裏的大齊內憂外患,外有戎狄來犯,內有龍虎寨起兵造反。北地兵力不足,京郊大營的還全都是廢物,戶部兵部被恒親王拿捏在手導致後方糧草供應也不夠及時,所以才打得格外艱難。
而現在,龍虎寨已然詔安,京郊大營秣馬厲兵,六部已經重新洗牌,現在的官員明達事理,已經完全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很多事情,都和夢裏不一樣了。
到北地的頭幾天,宋湛溪帶著周儀逛了整個襄城。
雖然是邊城,可見被治理得很好,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東西的價格也沒有貴到離譜,除了一些南方運來的時興瓜果。
“襄國公府治理北地是真的用了心的。”周儀說,“難怪鄭琉玥將北地看得比什麽都重。”
宋湛溪點頭:“這是她長大的地方,她將這州城百姓看得比她的命還重。”
周儀想,可能這也就是她無法對鄭琉玥生出敵意的原因。
誰能討厭一個將家國大義放在第一位的女子呢?
“滿心家國大義,還能分出心來喜歡喜歡你,你應該覺得榮幸。”周儀打趣宋湛溪。
“不敢當不敢當,我怎敢和家國大義相提並論?”宋湛溪搖頭,然後摟緊了周儀的肩膀,“你這種心裏有小情小愛的喜歡喜歡我就夠了。”
周儀哼了一聲:“難道我就沒有家國大義嗎?”
“當然有,天下萬民,誰心中沒有?不過是多與少、重與輕的差別罷了。”宋湛溪低頭看著周儀,“我知道你心中也有社稷。現在朝堂和睦、時局安穩,有你很大的功勞。”
從最開始她幫他出謀劃策對付陳敬賢和恒親王開始,當下的大齊,就已經和她分不開了。
就是她和鄭琉玥表現的方式不一樣。周儀主要表現在朝堂權謀,而鄭琉玥主要表現在兵戈戰場。
兩人在街上逛了半日,買了好些小玩意,然後找了家酒樓準備用個午膳。
宋湛溪點了四個菜,給周儀涮杯斟茶。
將茶杯遞過來的時候,他桃花眼一挑,看了周儀一眼。周儀眼眸一轉,表示明了。
她早就發現了,有人跟著他們,從街上跟到了這裏,現在就坐在距離他們兩桌的位置。
周儀正好麵對著他們,她表現得神色如常,沒有往他們那邊看上哪怕一眼,而是依然和宋湛溪說南道北,談笑風生。
宋湛溪已經做好了他們隨時會出手的準備,卻不料一頓飯吃飯,那群人都沒動手,甚至比他們走得還要早。
宋湛溪沒有和周儀繼續逛下去,而是立刻回了襄國公府。
剛回到房間,周儀便問:“那群人是戎狄來的,是不是?”
“是。”宋湛溪點頭,“他們是戎狄王室的探子,具體來說,是戎狄三王子,達暮然的手下。”
“你連這個都知道?”周儀眉頭一皺,“看來你認識那個戎狄三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