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琉玥覺得自己的臉啪啪的疼。
因為如周儀所說,正月初三,這個天瞬間就冷了下來,那個北風差點把她臉皮子給刮開。明明頭一天還大晴天,這就黑雲壓城了。
初五,天空開始飄雪。看著這個勁頭,就像是要將今年沒下過的雪一股腦的在今天全都下了一樣。
鄭琉玥裹著床棉被,直接奔來了周儀的房間。
“不行,炭,炭!”鄭琉玥指著房間裏的三個火盆子,“不夠暖和!”
“那你瞎跑什麽?”周儀一邊放炭,一邊無語地看著她,“你的院子和我這裏再近,也隔了百步。”
“我,我來看你。”鄭琉玥從棉被中露出個腦袋,“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麽可以未卜先知。”
“猜的。”
“放你娘的屁!”鄭琉玥直接爆了粗口,然後瞬間捂住嘴,眼睛咕嚕嚕地轉,慶幸南之月現在不在。
“愛信不信。”
“我就是不信,你要真是猜的,你不會說得那麽自信。”鄭琉玥回想周儀說初三會降溫初七會落雪的時候,那個篤定,估計欽天監監正說天象的時候都沒這麽篤定。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周儀聳了聳肩,“那你說我為什麽會未卜先知?”
“我她娘的要是知道我也不會冒著這麽大的雪來問你。”
周儀笑而不語。
鄭琉玥覺得她現在這笑有點瘮得慌。
她的確想不明白為什麽,怎麽她能說天象說得那麽準。
隻能歸結於巧合。
雖然不太令人信服,但是也沒別的好說的了。
鄭琉玥覺得,自己以後有必要對周儀恭敬那麽一點點。
不然按照她這說什麽什麽就成真的嘴,哪天要是詛咒自己一下,怕是自己小命怎麽沒的都不知道。
“這次行動不是不需要你參加嗎?你回房睡覺就是了。”周儀說。
“不行,沒我哪兒行?”鄭琉玥瞬間瞪大眼,“打了一年半的仗,這臨門一腳了,我能不參與嗎?我要是回房睡覺,我這人生都不完整了。”
說著,她看了一眼天色,想看看時辰,卻發現天色太黑,什麽也看不出來。
“我估摸著也差不多了,我去軍營。”
鄭琉玥裹著棉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周儀:“你就別去了,別給你凍死了到時候還得給你收屍。”
周儀沒搭理她,從火盆子裏扒拉出一個土豆來。
“還有沒,也給我一個。”鄭琉玥伸著脖子問。
周儀將剛剛扒拉的那個給了她。
鄭琉玥接過,燙得她兩隻手直哆嗦。但是她就是喜歡這個勁兒,也隻有這麽熱乎的東西能抵禦外邊的嚴寒。
周儀沒聽鄭琉玥的話,她還是出了門。
隻是她沒有去軍營,而是上了城樓。
站在高處,更是凍得人牙關打架。
但是她想看,她想看這最後一戰是怎麽打的。
她要親眼看看前世宋湛溪給她描述的畫麵。
她要見證宋湛溪是怎麽將大齊的軍威打過定北河的。
正月初七,時至深夜,戎狄軍營內忽然響起了倉皇的大喊聲:“不好了,大齊來偷襲了!”
沒多久,所有戎狄將士都被驚動了。
達暮然得到消息,大驚失色:“我們不是布了陣法嗎,他們是怎麽偷襲的?”
“三王子,他們是從河上來的啊!”
“什麽!”達暮然立刻出了帳子。
外邊已經亮起了無數的火把,將這破曉前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被凍得夠嗆的戎狄士兵們都還迷糊著,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迎戰。
他們是抗凍,但是這兩日實在太冷,他們的禦寒衣物不夠,就想窩在帳子裏報團取暖,哪裏能打仗呢?
大齊士兵們明顯不給他們準備的時間,自四麵八方包抄而來,以定北河為突破口,瞬間便衝入了戎狄大軍中。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鐵蹄震耳欲聾,大地仿佛都在跟著晃動。
尚未回過神的戎狄士兵們被大齊打了個措手不及,卻又不得不被迫迎戰。但是無奈,連年征戰,加之食不果腹,衣不遮寒,哪裏是吃飽喝足穿暖的大齊士兵的對手。
鮮血四濺,染紅了這場今年最大的落雪。
明晃晃的火把照耀晃動,連成一片火海,勢可燎原。
周儀站在城樓上,遠遠地看了一天天際。
當頭的層雲依然厚重,天邊卻是淡薄。朝陽初升,有淡淡的金光透過雲層縫隙灑向大地,讓暗沉的天幕亮了起來。
她笑了笑,輕聲吐出幾個字:“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