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鬆開戚蔓,戚蔓沒再張牙舞爪地和她大喊大叫,而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儀走過去,彎腰將那柄金刀撿了起來。

“嘖,多麽精美的定情信物啊。”周儀感歎道,“這個字嘛……我記得懷遠將軍家的小公子就叫何勁,對吧?”

她的聲音像是開啟了停止時間的開關,外邊“嘩”的一聲,又議論了起來。

“還真讓周姑娘說對了!”

“是啊,她真的和自己朋友的未婚夫糾纏不清,這也太可恥了吧?”

“虧我剛才還相信她,原來她才是最不要臉的那個。”

周遭的議論讓尚悅怡驟然回神,她咬緊唇瓣,眼睛通紅,狠狠瞪著戚蔓。

剛才她有多相信她,現在她就有多失望難過。

“悅怡……”

戚蔓才剛一張嘴,就挨了尚悅怡一個耳光。

戚蔓瞪大眼,這尚悅怡竟敢打她?一個小小六品官的女兒也敢打她?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尚悅怡一聲大喊,淚珠子嘩嘩掉了出來,“京城男人那麽多,為什麽偏偏是他!我一直對你言聽計從,對你百般討好,你為什麽連我的未婚夫都要搶!”

尚悅怡家世不高,和從三品的懷遠將軍家相差甚遠。隻是雙方祖輩是一個軍營裏的好友,這才給孫子孫女定了娃娃親。

若不是娃娃親,尚悅怡是攀不上這門親事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分外珍惜這份姻緣。

不光因為這是她未來好日子的敲門磚,更是因為何勁那個人,她真的很喜歡他。

但是現在,未婚夫背叛了她,好朋友竟然也背叛了她。

那柄金刀,她在何勁那裏見到一柄非常相似的。沒想到竟然是一對,另外一把他竟然給了戚蔓!

尚悅怡的天塌了。

她沒有精力再和戚蔓對峙,而是一把推開她,提著裙子大哭著跑了。

另外一位小姐也憤恨地瞪了戚蔓一眼,去追尚悅怡。

戚蔓僵硬地站在原地,周圍的議論和謾罵仿佛化為了一根根針,將她刺得體無完膚。

她的高傲被擊得粉碎,以往對別人的牙尖嘴利仿佛都被還了回來,全都加諸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完了……今天的事情要是傳出去,別人要怎麽看她?

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戚蔓用一種憤恨、厭惡、瘋狂的眼神,死死瞪著周儀。

“我和你拚了!”她崩潰地大吼著,一把搶過周儀手中的金刀,朝著她捅了過去。

“噗嗤”一聲,利刃沒入軀體,血花飛濺,外邊的百姓們發出一聲聲驚叫。

戚蔓的身體倒了下去,右胸口處隻餘一個刀柄,而她正在痛苦呻吟。

“就憑你?”周儀嗤了一聲,不看戚蔓,而是對香草吩咐:“去斜對麵的武行,找幾個人將她扔回戚府去。”

說罷,她抬步往店外走,店外圍觀的百姓們自從給她讓開一條路,滿是敬畏地看著她。

剛剛他們可都看得清楚,周儀在戚蔓刺過來的時候,捏住了戚蔓的手,輕而易舉地轉了個方向,就讓戚蔓那柄金刀刺進了她自己身體裏。

幹脆利落,仿佛已經對打架殺人之事習以為常。

剛才幾個編排過周儀的更是恨不得將腦袋埋到胸口裏。

周儀將一塊兒碎銀子放在了餛飩攤上,對老板道:“飯錢,碗錢,清掃錢。”

她重新將麵紗戴上,直接離開了餛飩店。

香草帶著兩個抬著擔架的膀大腰粗的漢子,給他們指了餛飩店。她則是扶著周儀的胳膊,小聲問道:“小姐,咱們回王府嗎?”

“回去做什麽?還沒買東西呢。”周儀隨口笑答,“我這裙子上濺了血,更穿不得了。”

香草沒想到一大早就這樣,她家小姐竟然還有逛街的興致?

周儀拍了拍香草的肩膀,語重心長:“草兒啊,做事要分清主次。咱們今天是出來逛街的,自然買東西為主。其中一些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最鬧心的我連前三名都排不上。”

戚蔓、何勁、尚悅怡,哪個不鬧心?反正怎麽都輪不到她。

她開心得很。

香草在她家小姐身上見到一種久違的熟悉感,那是還在湘州的時候,她還沒及笄的小姐,那種天不怕地不怕、隻顧著自己順心遂意的性子。

主仆二人進了一家布店。鋪麵不大,就兩開門,四周掛著五顏六色的布匹錦繡、綾羅綢緞,還有幾件成衣。

現在還早,店裏沒什麽客人,掌櫃的十分熱情地迎了上來。

周儀環視了一圈這家店,抬手指了幾匹布:“這匹月白的,那匹純白色,還有那匹淡黃的……”

香草不解:“小姐,你昨天不是說不喜歡這些素色了嗎?”

周儀點點頭,衝著老板說完了剩下的半截話:“除了這幾匹不要,其它的全包起來。”

老板大喜,笑得合不攏嘴,恨不得把周儀放案上像供財神一樣供起來。香草則是摸了摸本來就癟癟的荷包,小聲道:“小姐,咱沒那麽多錢!”

“我不是有大筆嫁妝?”

“王爺搶了你,又沒搶嫁妝!”

“哦,那就去太師府拿。”周儀無所謂地對老板道,“把那件緋色的成衣給我,我現在換。剩下的做好衣服後送去明王府秋霜院,銀子去太師府領,就說大小姐批的。”

反正太師府的錢她不花,就是被陸玉瑛和她那個妖精似的娘還有敗家子哥哥霍霍,那還不如她這正統女兒來花。

聽見太師府,香草不禁嘟囔了一句:“以前小姐的漂亮衣服那麽多,都被表小姐拿走了。後來您開始穿素色了,她倒是不拿了。”

她說的是陸玉瑛,因為喜歡模仿周儀,所以總是拿周儀的衣服首飾。後來周儀改變風格,陸玉瑛覺得素色不夠貴氣,倒是一直走著周儀原本的穿衣打扮的路子。

“無所謂。”周儀隨口道,“就當打發要飯的了。”

“咦,那個。”周儀忽然指了指右邊牆壁上中間的一批墨色天蠶絲玉蘭紋的布匹,“給我做成男袍,一會我親自拿走。”

那匹料子非常不錯,宋湛溪身著一定好看。

掌櫃的見她指的那匹,頓時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弓腰道:“姑娘,實在不巧,這匹布已經被訂走了。”

香草眼睛一瞪:“訂走?你怎麽剛才不早說呀?難道是不想賣給我們嗎?”

“不是不是,這哪兒能啊。”掌櫃的連連擺手,“這墨色天蠶絲每半年隻得一匹,前幾日光祿寺卿李大人府上的就來定訂過了,小老兒昨日才從外地進貨回來,沒想到店裏的夥計給掛上了。姑娘,實在對不住啊。”

周儀點了點頭:“無妨,那我換……”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店門口傳來的一個清亮爽朗的男聲打斷:“掌櫃的,這匹布,本公子送給周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