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嘰嘰喳喳的聲音,周儀腦中一片混亂。

她睜開眼睛,長舒一口氣,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沈綰:“郡主,你平時在家裏和長公主也這麽八卦嗎?”

沈綰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母親可喜歡和我說這些了。”

怪不得,怪不得和她幾位密友在茶樓那種地方連“明王搶我我也願意”這種話都是張口就來。

看著周儀這不耐煩的表情,沈綰立刻又道:“哦哦,不好意思,我忘記你現在擔心我舅舅了。那等我舅舅好了之後,你再回答我也不遲。”

“我不會回答你的。”

不然依照她這大喇叭的八卦屬性,她的事情一天之內不知道又要以什麽版本傳遍整個京城。

好不容易到了宮門口,周儀立刻跳下馬車。

她被宮門口的侍衛攔下,沈綰急忙追了上來,遞上令牌,成功進宮。

“你等等我呀,我和你一起去看舅舅。”沈綰實在追不上周儀的步子,氣喘籲籲地喊道,“不然你知道去哪裏嗎?”

周儀轉頭看著她。

沈綰朝著右邊指了指:“這邊的明陽宮,舅舅要是在宮中留宿的話都住那裏,現在應該也在那兒。”

接著這一路,就是沈綰在她後邊什麽“舅舅吉人自有天相”“小小刺客不值一提”“況且神醫還在宮裏不會讓舅舅出事”“皇上定饒不了那些賊人”之類的安慰的話。

周儀忽然對那位平康長公主生出了幾分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娘才能養出這麽話癆的閨女。

一進明陽宮大門,果然看見院中烏泱泱站了一大片的人。

周儀目光快速在一眾人臉上掃過,終於看見了熟人。

她急忙走過去,一把捏住常竹的胳膊:“常竹,王爺如何?”

常竹的黑衣勁裝上有大片大片幹涸的暗紅色血跡,雖然不顯眼,但是周儀還是能看出來,非常多的血跡。

常竹一見周儀,立刻單膝跪地,悲痛無比地道:“周姑娘,屬下護主不力!”

“你跪我做什麽?”周儀將常竹提了起來,“王爺他現在到底怎麽樣?”

常竹臉上滿滿的都是哀戚之色,以往喜歡睜得圓圓的眼睛現在也耷拉了下去,癟著嘴,梨渦更是看不見了。見他這樣子,周儀心跳越來越快,愈發覺得事情不好。

她又看向另一邊靠著柱子的緋霜,於是過去問她:“王爺到底傷在哪裏了?現在是什麽情況?”

緋霜的一身紅衣被刀劍砍得破破爛爛,很容易就能讓人想象出他們經過多麽激烈的廝殺。

她這次沒有和周儀耍脾氣,直接回答:“王爺身上其它傷口倒是無礙,就是胸口中了一箭,而且血流不止,王爺神智也有些不清。”

胸口中箭這四個字,讓周儀腦中“嗡”的一聲,幾乎就要炸開。

是誰做的?是陳敬賢,還是恒親王?亦或是還有其他人?

周儀的眼神一一劃過院中那些人,有在城門口接應太後儀仗的禮部大臣,有隨性護衛軍的統領,有宮中等候命令的宮人,人人臉上都是滿滿的擔憂之色,隻是不知道其中真假到底有幾分。

宮女殿內殿外穿梭不停,潔白的紗布端進去,紅透的紗巾端出來,血腥味四下彌漫。

正值晌午,拂過的夏風明明是燥熱的,刮在周儀身上卻有種刺骨的冷,冷到了骨子裏。

緋霜見周儀臉色著實不好,不禁勸慰道:“太醫們都在裏邊診治,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我外公呢?我外公來了嗎?”周儀問。

話音剛落,正殿大門打開,拿著個桃子正在啃的橋隱神醫走了出來。

周儀立刻跑過去,力氣之大拽的橋隱神醫一個趔趄:“外公,他怎麽樣?”

橋隱神醫大大咬了一口桃子,含糊不清地道:“不知道啊,人家不讓我看。”

周儀眉頭一蹙:“什麽?”

橋隱神醫十分無辜地瞪大眼:“是啊,人家就讓太醫看,不讓我看,這我也沒辦法是不是?虧我還一聽他出事了就急急忙忙趕來,害,白擔心了,人家根本不領我的情!”

周儀現在是真的搞不明白了,宋湛溪到底是被一箭射穿了胸口還是一箭射穿了腦子,他為什麽不讓外公給他看診?

他不相信外公還是怎麽?

周儀想不明白,轉頭進了殿中。

殿中血腥氣更重,讓人幾欲窒息。

太醫們在床前圍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到。隻見一華服女子立於床邊,一手扶著床框,擔憂地看著**一動不動的人。

隻是一個側影,周儀就可以確定這個人的身份——鄭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