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言回去的時候,蕭九寒獨自站在人群之中,仿佛遺世獨立,飄然欲仙,靜謐安然。

慕容言一時之間迷了眼,微微出神,很快反應過來,神色凝重,貼近蕭九寒的耳邊,“墨淨白知道你中了焚心之毒。”複而接著說道,“是我大意了。”

慕容言知道蕭九寒定力強的變態,可是沒有想到會強的這麽的變態,這男人聽得此話,竟然連一絲的慌亂都沒有,甚至,眼神連一個波動都沒有。

“若是讓外人知道了,你……”慕容言不禁有些擔憂,盡管這個男人城府極深,不知底細,可是,心中終究還是不想讓這個男人出事的,因為,無論如何,蕭九寒,幫了她許多,僅此而已。

“就算知道,也沒人能傷我,你不必擔心。”蕭九寒垂眸,看向慕容言,明明慕容言是將一件極為嚴重的事情告訴他的,可是此刻這個男人不僅不擔憂,那星辰一般的眸子中還閃爍著點點笑意,慕容言就看不懂了,是否,這天下所有的事情,在他的眼中看來都是無關輕重,這個男人,或許已經超脫物外了。

“還有,皇上中毒了。”慕容言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子此刻和蕭九寒貼的有多接近,隻是一心想著正事的慕容言,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更加沒有注意到,男子此刻某種滿是 柔情笑意。

清風此刻已經有些懷疑的看著自家王爺,莫不是,王爺同時對兩個人,而且還是一男一女,皆是有著不同尋常的感情了吧……

清風幽幽歎氣,王爺的事情,他,還是不要多管了吧。

“我知道。”蕭九寒再次淡然說道,不急不緩。

“你不著急?”慕容言眼角一抽。

“著急。”

慕容言默然,後退一步,這就是您著急的方式,果然是……與眾不同,隨後慕容言又笑了笑,這樣的男人,天生就是一個領袖。

“我去找墨淨白。”慕容言抿唇,說道。

“等等。”手腕再次被拉住,慕容言一個轉身便撞進了男人深潭一般的眼眸之中,滿是疑惑。

“中毒的不是皇上,可是,此毒除了墨淨白,怕是無人可解。”蕭九寒上前一步,與慕容言並肩,“走吧,是該好好會一會這位名震天下的邪醫了。”

慕容言雖然覺得那裏怪怪的,隻是還是隨著蕭九寒一同去了,因為,蕭九寒與她,幾乎都是半殘的身體,單獨對上墨淨白,若是他一個發瘋,怕是沒法子全身而退。

慕容言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身邊同樣隱著許多暗衛,時刻護著她的周全。

墨淨白此刻已經消失在現場,蕭九寒徑直轉身,“隨我來。”

“有兩個可能。”慕容言跟上蕭九寒的步伐,分析道,“一是墨淨白已經知道了,這皇帝是假冒的,現在正在去找真正的皇帝,二來便是,墨淨白沒有意識到自己毒錯了人,正準備功成身退。”

蕭九寒頓住步子,轉身,眸帶笑意,看著慕容言,“你的分析很正確。”

慕容言得到肯定,剛剛揚起唇角,便聽得蕭九寒開口悠悠說道,“皇上根本就沒有來此處,此刻身處皇宮之中,就算墨淨白道行再高,也是得不了手。”

“皇上有你如此相助,當真有福。”慕容言未經大腦思索,開口說道。

蕭九寒如玉一般的臉龐幾不可察的微微一僵,雖然稍縱即逝幾乎無法捕捉,終究慕容言還是感受出來了。

“有他的位置了。”慕容言聽的幾聲平常的鳥鳴之聲,就聽得蕭九寒輕聲說道,想來這鳥鳴之聲,是蕭九寒與他暗衛交流的方式,而且,這個季節,鳥類幾乎已經絕跡,這幾聲鳥鳴,著實有些突兀。

“在哪裏?”慕容言問道。

“悅來客棧。”蕭九寒回道。

“我們,就這樣直接去找墨淨白,他身手或許與你不相上下,可是,你身負焚心,動用攻擊會使得毒發間隙加快,而且,他還有防不勝防的毒功。”慕容言伸出一根白皙且細長的手指,細細說道。

蕭九寒聞言,彎起了唇角,“你是在擔心我麽?”

“當然。”

唇彎起的弧度更大了。

“雖然說是合作關係,隻是我心裏明白,是我有求於王爺。”

彎起的唇角瞬間僵住,隨後抿成一條線。

慕容言是背對著蕭九寒的,蕭九寒這一係列的變化,自然是沒有看到的,轉身之際,蕭九寒已經收拾好了神情,一副公子淡然如涼玉的模樣。

“那你便好好的護著我罷。”蕭九寒說這般話的時候很是正經,慕容言覺得,蕭九寒是認真的,隻是,他身邊暗衛挑兩個出來,譬如清風,譬如……紅葉,皆不在現在的她之下,怎的偏偏讓她充當這不稱職的暗衛角色?

“好。”慕容言雖然心中碎碎念了無數,還是一口應承了下來。

咚咚咚!

“進來。”這個聲音,確實是墨淨白的。

話落,木門被輕輕的推開,咯吱一聲響,隻見門口站著兩個身著白衣的男子,稍矮的男子堪堪到了另一個的下巴附近。

一個溫和似玉,神色平常。

一個眸光微冷,倔強微憤。

前者正是蕭九寒,不動如山,因著此生最為重要的人便在自己的身側。

後者正是慕容言,心緒難平,墨淨白竟然坑了她這麽久!

兩人雙雙走進,蕭九寒餘光不動聲色的掃視一眼慕容言,然後說道,“楚公子,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會。”

楚公子!

楚意瀟!

這個認知讓慕容言原本還算平緩的心境開始泛起了絲絲漣漪,一個有些可怕的計劃在她的心中漸漸成型,若是,若是楚意瀟死在了墨淨白的手上呢,楚國太子一死,南楚定然動**,北蕭也有機會擴張領土,蕭九寒應當不會阻她。

可是,南楚動**,火鳳軍定然會被派至抗敵,一時之間,慕容言心中百轉千回,袖中素手握拳。

她要報仇,可是不能連累火鳳軍……

應著蕭九寒的聲音,楚意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楚意瀟是長得斯斯文文的,這一點倒是與蕭九寒相似,隻是,蕭九寒那張謫仙一般的臉上,確實時刻都帶著笑意的,溫溫潤潤的,叫人很想親近。

楚意瀟不同,雖然長得斯文俊美,隻是臉上總是不苟言笑的,這樣的男子,叫人想要親近,卻不敢親近。

“坐。”墨淨白斟了三杯茶水,沒什麽表情。

慕容言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蕭九寒,兩人眼神正好對視上,然後很有默契的移開,蕭九寒坐在墨淨白對麵,慕容顏在蕭九寒右側,也就是楚意瀟的對麵。

“今日倒是大日子,承王殿下。”墨淨白視線落在蕭九寒身上,“南楚太子。”複而看向楚意瀟,最後落在慕容言身上,“你倒是無名,怕也不簡單。”

慕容言一噎,“若是不簡單,能被邪醫坑到這般地步。”慕容言強迫自己不要看向楚意瀟,諷笑一下。

“不過,這一切,都盡在承王的掌握之中不是?”墨淨白看向慕容言,“你不覺得,或許不知不覺之中, 你已經遭了算計麽。”

慕容言抿唇,墨淨白這是咋挑撥他們的關係呢。

“就算如此,也不勞邪醫費心。”慕容言微抬下巴,微眯上眼。

這個小細節倒是吸引楚意瀟的注意力,記憶中,那個女子也是這般的倔強,一有不滿,便會下巴一揚,眉眼一挑,隨後楚意瀟才搖頭苦笑,她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

“今日前來,無心摻和你們的事情,隻是有一事想要請邪醫幫忙。”楚意瀟眸光卻是落在對麵的慕容言身上,總覺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隻覺得心中有慌亂,似乎有些東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就流逝了去,想要抓住,卻隻能鞠一縷清風,無法觸及。

“請我幫忙,代價可是很昂貴的。”墨淨白抿了一口茶水,將青花瓷杯放在桌上,說道。

“無論你需要什麽,隻要力所能及,定不推辭。”楚意瀟沉聲說道,慕容言知道,楚意瀟向來一言九鼎,是的,對別人的誓言是一言九鼎的,唯獨對她的許諾,不僅背棄了去,還用殘酷卻真實的事實,將她的夢想徹底的打碎了去。

“殺了這兩人。”墨淨白說道。

慕容言臉色一變,蕭九寒同時也是眸光一閃,依舊淡雅無雙。

“無論是我,還是承王殞命於此,勢必會引起蕭楚兩國大戰,這件事情,請恕在下無法答應。”楚意瀟有些為難的說道。

慕容言先是一個震驚之後,便冷靜下來了,楚意瀟這樣的人,是絕計不會答應墨淨白的要求的。

墨淨白顯然也是洞悉人心的,對於楚意瀟的話沒有絲毫的意外,複而冷聲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們便一起死吧。”

蕭九寒一把抓住慕容言的手,下意識的將慕容言護在懷中。

“大意了!”其實從一開始,三人都是有防備的,隻是,毒功,向來無從防備。

“有我在。”慕容言迷糊之間,隻聽得蕭九寒如是說道。

她分明是百毒不侵之體,隻是這百毒不侵,在墨鏡白的麵前看來,卻是不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