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嬌嬌已經等在樓下,遠遠看見車來了,笑容一停就瞥開眼去,全然淡漠不迎。

王延也跟下車來,於信霏自己把他推走:“回去忙吧,你的事不能再耽誤了。”

王延還是不太放心地問:“你什麽都沒帶,我回去給你拿藥吧,你要住幾天?我準備好每天的藥量。”

她搖搖頭:“暫停幾天也沒事,我吃膩了正好緩一緩,你不用來了。”

王延無奈作罷,轉麵對張嬌嬌說:“她要是不舒服,你通知我一下。”

張嬌嬌極不情願地點頭。

王延回頭再看了於信霏一眼,很快就上了車,離開得果決。

目送車子遠遠消失之後,張嬌嬌才揚眉笑來:“你胖了不少。”

於信霏暗暗點頭,挽住她一起上樓。

房子各處還貼著喜帖,還掛著各樣喜慶的裝飾,這又迎來一件大喜事了。

張嬌嬌躺在喜慶的沙發上,揚著一張喜色的臉,正撫摸著腹中這個最大的驚喜。

於信霏心裏浮起異樣的感覺,似乎是羨慕。

“你真的想好了?”張嬌嬌問。

於信霏微微點頭。

張嬌嬌歎了口氣,打趣著強笑一句:“那快生個孩子吧,和我一起,馬上二十九了,再過幾年就不好生育了。”

於信霏自顧倒水喝去了。

張嬌嬌笑著追來:“我們結隊生兩個同歲寶寶,怎麽樣?”

張嬌嬌腦子裏總有一個結隊的執念,讀書的時候,上廁所要結隊、吃飯要結隊、放學要結隊、談戀愛也要結隊。

於信霏隻問:“李達幹嘛去了?”

張嬌嬌這才收斂神色,皺了皺眉:“在醫院呢,照顧許優林三天了。”

於信霏一驚:“他怎麽了?”

張嬌嬌歎了一口氣:“李達這個大嘴巴,前幾天把上次遇到你和王延的事說給他聽了,人當天就喝進醫院去了。”

“什麽?”於信霏這下懵了。

“我原本以為你們會重新在一起,之前我還催他抓緊一點,別被人先下手為強,他還不聽我的。這下好了,為人家住院了,人家還什麽都不知道。”

於信霏放下杯子,有點愣神。

張嬌嬌認真地看著她:“如果要在王延和許優林中間選一個,我的立場隻站許優林,如果你真的和王延在一起,可能以後我不會出席你的婚禮,更不會給你送上祝福。”

於信霏臉頰一顫,極力笑了笑。

張嬌嬌還是擰眉:“你笑得這麽歡,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許優林?再怎麽樣,他也是關心著你的人啊,你連問都不問一聲?”

於信霏笑容一沉,看來今天不是陪伴,而是問罪的。

她不想討論這個問題,趕緊去廚房裏忙活:“你想吃什麽?”

張嬌嬌走來看了一眼,嫌棄地問:“你看哪個孕婦隨便用麵打發的?”

於信霏深深吸了一口氣,示好地陪笑道:“我隻能保證我做麵你能吃得下去,其它的,實在不敢在你這個孕媽媽身上嚐試。”

“那你們平時就王延做飯?”

於信霏默默點頭:“他也不讓我下廚,而且,我也不會。”

“得!”張嬌嬌趕緊關火,“我這是自己好日子閑不住,找個人是來氣我的。”

於信霏還是陪笑向她保證:“一會兒我洗碗、倒垃圾,絕對不讓你動手。”

張嬌嬌雖然一直暗自生氣,做起吃的卻無比平和,臉上不時浮起滿足的笑容。

於信霏看在眼裏,心裏一直被某種感受籠罩著,酸酸的,又甜甜的。

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夫妻,大多是搭夥過日子,在懷孕的時候完全沒有甜蜜可言的,一直為了各種問題爭吵不休,似乎孩子隻是個任務,同時也成了累贅。

但給自己愛的人孕育一個孩子是什麽樣的,她今天見到了。

張嬌嬌明明吃不下飯,卻自己動手做了一桌飯。明明一直犯孕吐,可是強逼著自己吃下。明明腰背酸疼,撫摸肚子的手又滿是愛惜和溫柔。

張嬌嬌的臉上,有了陳曉羽當初的脆弱,也多了甜蜜的柔軟。

和愛人孕育一個有著雙方骨血的孩子,好像真的再苦再累也心甘情願。

她很想問問張嬌嬌是什麽感受,可是張嬌嬌已經不想和她說話。

她隻能躲去衛生間裏打電話。

“今天還好嗎?”

她嗯了一聲:“你怎麽還不睡?”

王延笑笑說:“睡不著。”

“是不是工作堆得太多了?”

“我很想你。”

她一下就愣住了。

“霏霏……”

“什麽?”

“你什麽時候回來?”

“可能要過幾天。”

“我想來看你。”

“明天好好去工作吧,身體累了就會忘記我了。”

王延聲音漸沉:“我說過我無法忘記你的,我以前就和你說過了,對不對?”

她沉默了。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沉靜的氛圍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還想再多說的,但又不忍心了:“那我睡了。”

“……好。”

在衛生間待了很久才出來,這才發現張嬌嬌忙著鋪另一張客床。

“李達要把許優林帶回來照顧幾天,一會兒就到了。”

她就知道自己該走了。

張嬌嬌自顧進屋:“你幫我丟一下垃圾,我自己忙就好。”

她隻能照做,下來的時候,竟然就在樓下碰到了李達和許優林。

李達著急上去看媳婦,照個麵就走,留下一臉蒼白的許優林孤孤單單地站著。

“丟垃圾?”他神色憔悴,緩緩一笑。

於信霏也笑笑:“身體怎麽樣了?”

許優林微一挑眉:“這不是出院了嗎?”

她隻能點頭:“你幫我跟張嬌嬌說一聲,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我剛來,你就走?”

“我真的有急事。”

“你男朋友嗎?”他突然又問。

她又隻能點頭。

許優林移開目光:“好像是個很不錯的人。”

她腳步一動:“你好好照顧自己。”

許優林又笑了一下:“為什麽你能重新接受他,卻不願重新接受我?”

“我等了他六年。”

“可我等了你十年。”

“對不起。”她慚愧低頭。

“當初你把他當成我愛上了,現在你可以把我當成他,不行嗎?”

她搖搖頭:“一開始,我陪他沒日沒夜做實驗的心意,隻是因為他的狀態像極高三時被我冷落的你。後來,我愛上他,僅僅因為他是他。”

許優林冷冷一笑:“能不能不要這麽坦誠?你可以說得好聽一點,這是社交之道。”

她還是搖頭:“對你,我不願有任何違心之言。”

“那我現在怎麽辦?”

她腳步一頓,片刻後,還是動了起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許優林急急追來:“你要是敢走,我會恨你!”

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於信霏!”許優林擲聲怒吼,“為什麽要把對我的虧欠補償到別人身上!”

她腳步一顫,不敢停頓繼續向前。

王延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仿佛天神降臨,她急急奔去。

王延已經一步上前攬住她的身體,怒氣沉沉還要再上前去。

“帶我走!”她強力將人拉住,“快帶我走!”

王延的目光很快從許優林身上掠回,一把摟住她就帶上了車。車子急速駛離的那一刻,終於爆發了一場哭聲。

結束了。

這強撐了多年的珍惜和美好,真的再也留不住了。

車子駛離住宅區就急停在長道上,夜已經靜了,道路兩側昏黃燈色獨照,空****的四野中隻傳來一道道悲切的質問聲。

“為什麽我會愛上你?”

“不愛上別人我畢業就回來了,我會像張嬌嬌一樣幸福,沒有糾葛,更不會有傷害……”

“為什麽我要愛上你?為什麽這六年裏我沒有回來過一次?”

“但凡我回來一次我就不會再等你了!我為什麽要苦苦等著你?”

“你為什麽不回來?你為什麽不回來?你為什麽不回來……”

夜被哭聲震得更加空**,燈色漫漫中,隻浸著一輛黑色的車子沉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