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半個月,於信霏才摸清了這個大操場的底。
周圍都是實驗樓,每一棟是一個領域,雖同屬一個研究院,卻由不同的人帶領。
王延會議很多,開完自己實驗室的,還要去開集體的,這年中的總結大會,便是所有人一起匯聚在大會堂裏進行。
王延已經連續熬夜兩晚,今天好不容易休息,正躺在**睡得沉。
於信霏給他準備明天要穿的西裝和鞋子,帶來的衣服不多,這裏洗的全靠自然風晾幹,速度很慢。
趁他睡著了,她便回家去拿衣服,明天她也要隨他出席,適宜的裙子也沒帶,順便一起準備了。
半個月不回來了,家裏有點悶,她開了窗,裏裏外外打掃好才去收拾衣服。往日都是王延自己整理,她很少探到衣櫃深處,現在為了選一條與裙子相配的領帶,她就把他所有的領帶掏出來了。
常佩戴的幾條全有衣架掛著,不常係的還收容在盒子裏,於信霏把所有盒子搜出來,在某個稍顯珍貴的位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盒子滿覆壓痕已經顯得陳舊,裏裝卻收容整齊,特意用了塑封袋子包好,一副被細心保護的模樣。
她不由得動手拆開,黑色領帶質地嶄新如初,上麵的折痕卻經過年月的加注,深到難以平整了。
她捧著這條領帶發了很久的呆,電話響起來後,夕陽已經快要落下了。
“你在哪裏?”王延聲音焦急。
“我回家給你拿衣服了,馬上就回來,你等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格外溫柔,溫柔中盡是撫慰。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兩個小時就到了。”
“這麽久?”聲音泛著稚氣,“我等不了。”
於信霏輕輕一笑:“那怎麽辦?我又不能飛。”
電話那頭已經躁動起來:“當然是我來接你。”
掛斷電話,於信霏就安心給他燙西服。
她的裙子是黑色的,王延的領帶也選了黑色的。那些深壓的折痕,她用了更高的溫度去熨燙,壓了一次又一次,時不時拿來心疼,生怕燙壞了,又怕燙不平整。
還不到一個小時,王延就回到了家裏,可領帶還沒燙好,被他抱著摟著躺去沙發上,她卻還要掙紮起來。
“你安分一點,我的活還沒做完。”
王延也隨她起身,默默看著她用全心精力注在了熨燙領帶上,心疼地想要勸解:“燙不平就不燙了,明天我就這樣係。”
“不可以。”她推開他的手,繼續俯身忙碌,“你平時都不打開的嗎?壓得這麽實,我都怕燙壞了。”
“壞了我也係。”
於信霏再推開他的手:“壞了幹嘛還係,你有這麽多條,缺了再買不就是了?”
王延再抱了上來:“我戴夠了不是你買的,那些全都丟了,你重新給我買吧,多買一點,就不用我舍不得係死死保存,也不用你再來燙這麽深的折痕。”
於信霏手中一停,轉過身認真地看向他去:“這麽多年,你就這樣保存著這條領帶嗎?”
王延貼額下來:“出國的時候我就戴了手繩,領帶放在行李箱裏,一直就這麽放著,走到哪帶到哪,害怕經常拿出來看壞掉,我就塑封起來,這樣就不擔心壞了。”
於信霏唇角不由得咧了咧,忍了忍,還是哽咽不已:“那我給你買好不好?你想要什麽樣的我都給你買。”
王延深深含笑。
她認真抬頭:“我有錢的,我剛畢業的那年就有了一大筆錢,我不窮了,你想要什麽的我都買得起,你可千萬別客氣,我現在也很有錢。”
王延哈哈笑出聲來,抱住她往沙發上倒去。
“我真的有錢的,你不信我給你看……”她倒在沙發上了嘴巴還是不停。
夜幕降臨後,屋裏借著天光的輝影一片朦朧,風又從窗口拂來,吹得紗簾盈盈****,有一下沒一下地浮動垂在沙發沿角的頭發。
頭發很快被一隻手收了進去,細細搓揉著,撿了一縷去挑逗那雙微闔的雙眸。
“癢死了。”於信霏用肩膀推了一下,貼近懷抱裏躲得更深了。
王延一邊摸著頭發,一邊說:“快像以前一樣長了,不剪了好不好?以後要剪的話,讓我來好不好?”
於信霏慢慢退身出來:“你給我剪醜了怎麽辦?”
“那也醜著,反正是我剪的,怎麽短都行。”
於信霏淡淡一笑,抬手撫了撫他暗藏愧意的雙眼,欣悅點頭。
王延目中的光線全陷入了這道溫柔的注視裏,隻默默看了一會兒,不住地就想要占為己有……
“幹什麽?”於信霏撐住了他急覆下來的臉頰,“都什麽時候了,得趕緊回去了。”
王延拉下了她的一隻手:“誰說還要回去?”
她頓時詫異:“明天不是要開會嗎?”
“明天早上再回去。”
另一隻手也被拉了下來。
“你……”
話語瞬間被吞沒,她的身體被一抱而起,臥室門重重一響,寬大的客廳就已經變得空空****。
第二天起不了大早是意料中的事,她懶懶趴在**,強撐著大大的眼睛看王延自己穿衣服係領帶,突然就覺得他自己去就算了,那套被他拿在手上的裙子應該要放回去,她想閉眼睛了。
王延卻還是過來了:“車上再睡一會兒,我們得早點過去。”
她被抱坐而起,渾身軟軟地掛在他的身上,聲音無比哀愁:“我不想動~”
“那我就抱你去洗漱,再給你穿衣服。”
她還是爬下了床,絲毫不敢懷疑他的行動力。
懶懶洗漱好,懶懶換好衣服,懶懶化了一個妝,咬兩口他遞來的麵包,進入車裏就一覺睡了過去。
大會堂裏人頭攢動,雖然隻有一層,座位卻呈弧形四散開去。來的人很多,有政府部門的,有相關領域的大企業隊伍,有相關領域的專家,還有附近大學相關專業的師生隊伍,甚至也來了不少媒體。
實驗人員所剩不多的座位全都擠在了右側靠前,正中間那幾排自然是各種領導和負責人,王延也在其中。
於信霏跟隨實驗室裏的人坐在右側,她脫離這個行業太久,很多東西都陌生了,但經過台上的負責人一個接一個論述,大致也了解了實驗的進程和成果,好壞自在心中分辨。
王延現在主攻天然產物的全合成領域,很多成果已經運用到食品和醫療上,在社會上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明明這半年他都在陪自己,卻又帶領百號來人完成了這麽多項目,她後知後覺,想必在她睡著後的無數個夜晚,他曾回去辛苦過。
他依舊一身西裝筆挺,還係著她買的黑色領帶,一舉一動跟那年的學術匯報沒有兩樣。
她默默看著,眼裏茫茫含淚,時光仿佛電影,把過去的點點滴滴放映在她的瞳孔中,她是看著這個人如何起步的,曾經心裏對他篤定的認定,現在這個高度才最配她當時的想法。
他已經像浩瀚中的一顆璀璨明星那樣耀眼,她現在無畏自己是不是黯淡,因為那顆星的第一束光永遠照在她這裏,她不必自己苦苦生螢就足以和他相映。
王延匯講結束,掌聲震耳欲聾,她拍著最熱烈的掌,流下了驕傲和喜悅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