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一則消息讓全成都人都驚恐萬分:地震局預報今日汶川附近將發生6至7級餘震。
學校已經早早地疏散了學生,雖然可以在偌大的體育館內避震,但大多數人還是選擇待在空曠的操場上。馬忠政沒有值班,等疏散完就回家安置家人去了,但是去哪裏呢?
“你看嘛,娃娃這兩天遭蚊子咬慘了,媽也是跑上跑下地躲地震,你讓我們一家人到哪裏去躲嘛?”李敏再次對馬忠政發飆了,抱著孩子眼淚汪汪的。丈母娘也毫不客氣地說:“你們買房子我不反對,但是總不能讓我們娘兒幾個就這麽受罪啊?”
馬忠政老媽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滿臉的愁雲,既心疼兒子又沒有辦法。馬忠政看著老媽的樣子也心疼,地震後已經沒有時間帶老媽去醫院換藥了,何況醫院現在也顧不上這一般的病人,都在忙著搶救地震傷員呢。
“先下樓吧,總不能在家裏待著吧?”馬忠政歎了口氣,提著孩子的嬰兒車,帶了熱水和奶粉等一大堆東西,去了小區門口的廣場。那裏已經坐滿了前來避震的小區居民,有很多人帶著帳篷或者簡易的窩棚,晚上就睡在裏麵。
就在前兩天的晚上,突然電閃雷鳴,風雨交加,餘震也開始轟隆隆而來,讓一家人更是擔驚受怕,匆忙地跑下樓去,卻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隻能在小區門口的屋簷下站著。但成都人天性樂觀,大多居民在小區門口一邊避雨一邊擺懸龍門陣:安逸,每天搖一搖,搖搖才健康!甚至有人在家裏一感覺到餘震,就能夠“肉測”到大概幾級,而且比較接近。至於在家裏倒放啤酒瓶、把狗放床邊等測震的辦法就更多了,這些都成為第二天人們的談資。
本來馬忠政想把一家人送回內蒙古,好歹那裏安全點兒,但丈母娘一聽要去馬忠政的農村老家,就把嘴巴癟了起來:“你們那兒好惱火喲,農村裏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沒有,打麻將、逛街道都沒有地方去。”其實現在他老家的條件好多了,隻是在丈母娘的印象裏好像農村永遠都很落後,他和李敏結婚這麽多年,丈母娘就從來沒有去過自己的老家。即使是李敏,也就統共去過兩次,每次最多待幾天而已。馬忠政想讓老媽帶孩子回去,李敏又不幹,舍不得孩子。
這讓馬忠政很無奈,隻好繼續在成都待著。其實他丈母娘的話裏也透露出了一種樂觀的情緒。後來流傳著這樣的一個段子:地震發生的那一瞬間,幾個成都老太太正在打麻將,突然感覺樓晃了起來,桌子撐都撐不穩。有個老太太跑到窗戶邊一看,回過頭淡定地說,沒有啥子,外麵的樓都在晃,你趕快出牌。
玩笑總歸玩笑,當餘震來了,大家還是會擔心這個城市能否再承受得住。馬忠政倒是無所謂,從災區回來以後,他就在家裏睡覺,感覺這裏可比災區要安全多了,沒有滾落的石頭,沒有可能爆發的山洪,不用風餐露宿等待救援物資。所以成都人又說了,“災區人民是在餘震中等吃喝,成都人民是在吃喝中等餘震”。地震後的晚上,隻要去外麵的小吃一條街上看一看,就是人山人海,該吃吃該喝喝,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的人沒心沒肺,其實不然,成都人在抗震救災的時候出力、出錢、出人,那絕對是不拉稀擺帶的(不含糊的意思)。
半歲的馬浩天長得胖嘟嘟的,對外麵發生的這一切都一無所知,餓了就哭,吃飽了就“啊啊”地想和人說話,稍微逗一下就“咯咯”地笑。這似乎成了馬忠政唯一的寄托,可惜帳篷買不到,孩子隻能待在童車裏,外麵的紗巾又遮不嚴實,常有蚊子鑽進去咬得孩子臉上、手上好幾個包,看得馬忠政心疼不已。李敏隻要逮著機會就嘟囔幾句,抱怨說要是聽她的話買了車子,全家人也不至於遭這份罪。
馬忠政沉默著,隻當作沒有聽見。他正逗孩子笑時,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張力打來的。張力問他在哪裏?過來給他送個帳篷。馬忠政高興地說,你真是及時雨,我們需要什麽你就送什麽啊!對張力說了具體地址,馬忠政又說,你慢慢開車不著急,現在堵得厲害。
張力是在老家定做了一批帳篷快遞過來的,給災區送了一部分,又給幾個同學留了幾頂,尤其是馬忠政有小孩兒,又沒有車,就先送了過來。一家人接了帳篷,千謝萬謝,之後將帳篷撐在花園的草地上,鋪了防潮墊,馬忠政讓兩個老人陪孩子進去坐著,自己則站在了外麵。
張力說他五一勞動節之後就一直在湖北、貴州、雲南等地考察,想著奧運會快到了,“香香鴨”的銷售旺季也即將到來,他想趁此機會將“香香鴨”做成全國連鎖品牌,各地也談了加盟商,基本都已確定,隻待簽合同了。沒想到就發生了地震,隻好先擱置下來,等過段時間地震平息了就全麵鋪開。
馬忠政握著張力的手說:“兄弟你有能力、有闖勁兒,我相信你能做好的。到時候做大了不要忘了兄弟就成,或者我來給你提包當保鏢。”說著,馬忠政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張力“嗬嗬”笑著說:“領導啊,你洗兄弟腦殼啊,我哪天要是混不下去了給你提包還差不多。”
告別馬忠政一家,張力又給杜鵑打電話,才得知杜鵑是一個人在家裏待著。張力說:“你膽子真大啊,這個時候還敢一個人在家裏待著。”他上樓敲門,發現杜鵑家裏異常的冷清,客廳的茶幾上胡亂地放著幾個方便麵盒子,杜鵑披頭散發地躺在沙發上,臉上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光彩。張力問了半天才明白,杜鵑和彭濤這次算是徹底完了。
“走吧,還是不要在家裏待著了,出去走走吧!”說著,張力開車載著杜鵑,一直開到三環路邊兒上才停下車。這裏已經停駐了很多車輛,都是來躲避餘震的,有人在路邊搭了帳篷,鋪開墊子就開始吃喝起來。
“怎麽辦,難道真的就這麽離婚了?”張力說。
杜鵑歎口氣說:“不離婚,我還指望他對我好啊?從地震那天開始,彭濤到現在還沒有進過家裏的門。也好,自由了,我這是給你們機會了啊。”杜鵑故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開著玩笑說,方顯得自己很輕鬆自在的樣子。
“我也想呢,但熟人不好下手啊!”張力也故意開著玩笑。
杜鵑想起張斌,這兩天他隻給自己發過一條短信,就沒有了消息,她給他打電話不是關機就是不在服務區。原本她想著,一個女人沒有了任何安全感,就隻能靠自己了。但女人終歸還是女人,還是需要人疼、需要人愛的,哪怕隻給一點點關心、一點點感動,都會記在心裏,愛著愛著就全身心地投入進去了。但自己牽掛張斌什麽呢?在**的那些**嗎?還是他平日裏對自己若有若無的關心?這場地震讓杜鵑又對張斌失望起來——在這災難來臨的時候,他去嗬護自己的女人了呢,還是等別的女人去嗬護他呢?
看著杜鵑發愣的樣子,張力就靜靜地坐著,打開收音機,聽著關於地震的報道,聽著聽著就覺得心酸,不禁想哭。地震後,張力竭盡全力為災區送去救援物資,但總感覺自己做得還不夠。平時總自信自己的那點兒能量,現在看來每一個人都是那麽渺小,那麽微不足道。
關了音響,兩人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杜鵑看著黑暗中張力的臉,想起大學時代,張力拚了命地創業,所有人都對他潑冷水,但誰又能想到他今天的成功呢?也因此,張力的臉上過早地刻上了歲月的痕跡,但顯得更為成熟了。突然間,杜鵑覺得張力更有男人的魅力了。
想到這裏,杜鵑倒不好意思起來。她歎了口氣,悠悠地說:“張力,能借我個肩膀靠靠嗎?”張力無聲地把她摟進懷裏,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等待即將到來的餘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