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陶陶率領著六七百人一路越過重重崇山峻嶺,避過晉兵追殺,一口氣逃出一百多裏,才敢停下於山間休息。在逃亡過程中,有人跌下山摔死,有中途逃命去了的,又有一些與隊伍失散的,如今剩下的,加上友盟盟眾,也就隻有兩百多人。
鼎盛時期的逍遙盟,盟眾足有一萬人,四方幫派見了董陶陶,見了逍遙盟盟眾都要高看一眼,那時,何等榮耀?不想,如今竟隻剩下這兩百人,倉皇逃離黔北。董陶陶從未受過如此屈辱,她緊緊攥拳,“我一定殺了他,讓他生不如死。”
經此一役,逍遙盟損兵折將近一萬,幾乎滅盟。而羊廣裕代表的晉廷也好不到哪裏去。
三萬晉軍,光圍攻逍遙盟已損失近一萬,後,在逍遙宮搜找鑰匙時,由於不小心觸動董陶陶的製毒密室機關,導致一百多種毒藥流出。一百多種毒藥混在一起清洗了整個逍遙盟,五千多晉兵因此喪命。
此後十年,逍遙盟及周圍,寸草不生,河裏常年流綠水,再無法食用。
董陶陶率眾夜晚逃離,清晨,周邊幫派便組成一千多人的隊伍,於周圍山上射擊晉軍,在山下設置機關,截殺了西南總兵,並虐殺三千多晉兵。剩餘晉兵奉司馬衝命駐守逍遙盟後山,當地幫派不斷派出隊伍騷擾暗殺晉兵,羊廣裕因此身受重傷。
遊擊戰爭持續了一個多月,晉軍最後隻剩下三千人,倉皇撤離黔北,獨留下一座荒蕪的逍遙盟和周圍無數的綠水河。
晉軍撤離逍遙盟後半個月,司馬衝親自率領兩萬人,重新駐守逍遙盟後山。凡與官府為敵,暗殺晉兵,意圖為董陶陶報仇的,一旦被抓,當眾五馬分屍,並連同家人、朋友一同虐殺。自此,西南幫派人人自危,再顧不上江湖道義。
後,司馬衝發布特赦令,凡逍遙盟盟眾,隻要不再追隨董陶陶可即刻回到黔北,重整逍遙盟。有向官府報告董陶陶行蹤的,賞金一百兩。還命令通往成漢、石趙的邊防軍時刻留意董陶陶的消息,一旦發現可疑人等,立即抓捕送往建康。不但如此,司馬衝還派出十批,共一千多人的死士到處追捕董陶陶等人。
自始至終,董陶陶都想不通,司馬衝竟如此恨自己?
同時,董陶陶發布江湖追殺令,凡誅殺司馬衝的,可得賞金。後念及梅嶺南遺言,改為凡綁了司馬衝來見的,可得賞金千兩。並命人傳話萬年峰,“逍遙盟後山現已失守,能搶到就是你的。”
這道密令傳出,逍遙四子跳著腳反對。曾經,萬年峰率眾意圖滅逍遙盟,是逍遙盟的仇人,如今為何又便宜了他?董陶陶笑了,“如今,知道後山秘密的,除了我和宗嵐,就隻有他和司馬衝。即便將後山給了萬年峰,也萬不會便宜了司馬衝。”
旬日後,董陶陶將婦孺老幼安置在一深山中,自己同石閔、逍遙四子及其他誓死追隨的年輕人共六十人,欲前往成漢闖關。但,那裏駐守的主帥竟是司馬衝的嫡派,縱有成漢的綠林好漢在前接應,戰爭持續了三天,依然沒能闖關成功。
此次闖關,不止害死了成漢綠林好漢幾十人,自己的隊伍也由原來的六十人變成了現在的三十幾人。更重要的是,這次行動,還讓司馬衝的死士找到了自己的行蹤。於是,董陶陶率眾北上,前往定西。
唐慕風端來熱湯給董陶陶,石閔見無人理自己,又對那唐慕風有些看法,便吐了口中叼著的草,一臉睥睨之態向唐慕風,“怎麽隻有一碗,我的呢?”
“沒碗了,要喝,自己取去。”
“放肆!怎麽跟石將軍說話呢?”董陶陶將碗衝石閔遞上去,並未抬頭,大喇喇的,“不介意的話,喝我的。”
石閔忙接了,咕咚咕咚喝起來,一口氣竟將那熱湯喝完了,將空碗隨手扔給唐慕風。唐慕風氣的直跺腳,賭氣似的跑開了。石閔看著唐慕風跑開的身影,笑的前仰後合。
董陶陶輕輕蹙眉,看向石閔,竟突然覺得,陽光下的他俊朗了許多。他的眼睛明亮溫柔,如一池春水,仿佛能融化了世間萬物。他的眼神真誠堅定,董陶陶從未見過如此堅定的眼神,那裏似乎藏著某種力量,這力量,足以,改天換地。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董陶陶發現石閔並不似石趙人那般殘暴,反而很善良。因為自逃出逍遙盟,他就將自己的座駕朱龍讓給了三個孩子,自己則步行。除此之外,他還很講義氣,說了要護衛逍遙盟眾到安全之所,果真就如此做了。
有些時候,董陶陶覺得,他並不是石趙人。
轉頭,見逍遙四子興衝衝走來,叫嚷著,“那林子裏好多野物,不如大家打些來吃?”說話間,似乎已聞到了肉香。董陶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石閔也躍躍欲試,“多日沒酒沒肉,當真想的厲害。”
“這林子裏有老虎,我打來,你敢不敢吃?”董陶陶大笑。
西斜的日光自董陶陶身後於她散落的發間穿過,暖色的光映的董陶陶似仙女一般,“還有我不敢吃的?”石閔起身緊了緊腰帶,抓起一旁的箭筒,“一人二十支箭,箭用完誰的獵物又大又多,獲勝。若我勝了,你給我講講,”看一眼董陶陶脖間,“你脖間吊墜的故事……”
不等石閔說完,董陶陶一把抓了唐慕風手裏的箭筒,扔出多餘的,利落的將箭筒背到身上,得意一笑,“憑什麽你會勝?若我勝了,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石閔突然愣住,驀地看向董陶陶,董陶陶依然笑著,“為何幫我?鍾離阿兄又為何幫你?敢不敢賭?”
“誰怕誰?”石閔咧嘴一笑,露出齊整潔白的牙齒,古銅膚色上映著得意的神色。衝遠處打了個口哨,那名喚朱龍的朱紅色大馬立刻狂奔過來。石閔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兒長鳴一聲,向林子跑去。
董陶陶回頭,唐慕風已牽了馬來。董陶陶飛身上馬,一甩馬鞭,馬兒似利箭一般躥了出去。隨後,唐慕風、逍遙四子及其他人忙也騎馬趕上,為董陶陶搖旗呐喊。
夕陽柔和的光被樹木的枝枝叉叉剪裁的如流蘇一般,置身其中,恍如於仙境中。金色暖陽映在黃綠相間的草地上,像鍍了層金子,直晃人的眼。忽然,草叢中微微一動,馬上的董陶陶學著石閔的樣子,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搭弓瞄準。
董陶陶全身繃的像那拉滿的弓一般,眉目間盡是必勝的神情。但,董陶陶的箭還未射出,猛然間聽到空中一聲撕裂之聲,裹挾著風襲來。轉頭,竟是那石閔射出的箭,再看那兔子,身負重傷,仍拚命奔跑。
“呼”的一聲響,石閔騎馬飛過,靈巧的避過樹木的阻礙,追逐著那受傷的兔子。直追到那兔子沒了力氣,他才彎身抓起兔子,於空中轉了幾圈,兔子的血也就在空中轉著圈兒。這是石閔向董陶陶炫耀,待炫耀夠了,方將兔子塞入馬腹上的皮袋內。
被石閔中途劫走獵物,董陶陶心中萬般不爽,心有不服。這時,唐慕風發出怪叫,董陶陶看過去,原來他是提醒自己左側有野物出沒。
董陶陶衝石閔,“一隻野兔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看我捕個食鐵獸來給你開開眼。”
石閔大笑,“若能捕了食鐵獸,我甘願認輸。”
董陶陶一仰頭,得意的哼了一聲,一甩鞭子,馬兒狂奔而去。
至唐慕風提示的地方,果然看到草叢中有個顏色絢麗的東西在狂奔,董陶陶忙追了上去。將那野物堵到一小池塘邊上,才看清楚,原來是個野雞。董陶陶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那野雞收入囊中。
不大功夫,箭筒裏的箭就隻剩下了三支,而自己的囊中獵物也隻是一些野雞野鴨野鳥之類,董陶陶惱怒。恰此時,唐慕風打探消息回來說,“那姓石的竟打了隻野鳥,足有一隻羊那麽大。”
正說著,忽見池塘邊的草叢裏一道黑影閃過,是個大物。董陶陶將捕得的獵物甩給唐慕風,勒馬上前追趕那大物。
追出一箭之地,董陶陶卻見眼前並無獵物。正於疑惑間,隻聽右方一陣風吹草動,轉頭,卻見一頭黝黑壯實的野豬,正瞪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眼神裏滿是敵意。一瞬間的脊背發涼,但董陶陶並不害怕,而是滿臉紅潤,興奮不已,忙的抽出最後三支箭,同時搭上,瞄準野豬,拚盡全力拉開弓。
“嗖”的一聲,三支利箭齊刷刷射向野豬,那野豬不但不跑,反而死死盯著董陶陶。被它看的心裏發毛,董陶陶大罵一聲,一鞭抽在馬上,馬兒嘶鳴,飛奔上前。奇怪的是,在那三支利箭即將刺到野豬時,隻見它輕鬆側身,掉頭就跑,生生躲過了三支利箭。
董陶陶大喊,“好厲害的功夫。”追了上去。正追著,隻見斜刺裏飛出一支箭,刺中野豬的右後腿。野豬哀嚎一聲,撒開蹄子沒命的跑。
如上次一般,又是石閔射中了。董陶陶看一眼追上來的石閔,舉鞭用力抽在馬上,馬兒便也如飛一般追向那野豬。耳邊隻能聽到風的聲音,董陶陶大笑著,“野豬是我的,這次別想跟我搶。”
後麵的石閔也拚了命的騎馬追趕,邊追邊喊,“陶陶,停下,停下。”
董陶陶回頭看一眼石閔,得意的,“我才不會上當呢,我一定會贏。”
突然,隻聽坐下馬兒一聲長鳴,前蹄向下栽去。董陶陶身子瞬間失衡,隻覺眼前一黑,翻身滾落馬下,整個身子團成一團,不斷向前滾去。董陶陶覺全身骨架散落,哪裏都是刺骨般的疼痛。
於此同時,石閔一抖身子,背上的紫金馬槊飛入空中。石閔躍起站在馬上,迅速組裝好馬槊,掄起掃向樹上飛下的黑衣人,黑衣人應聲倒地。石閔雙腿一岔,重新坐到馬上,奔向董陶陶。
一路滾下來的董陶陶,直撞到樹上方停下。周圍是遙遠而模糊的呼喊聲,腦袋像是裝得下整個世間,所有的聲音、事務都變得渺小起來。董陶陶緊緊蹙著眉頭,艱難的抬起頭,麵色漲紫。見一排黑衣人持劍飛向自己,忙抽出皮鞭,還未甩出,隻聽空中“嗚嗚”聲響,石閔的馬槊掃過,那黑衣人便被生生切成了兩半,鮮血糊了董陶陶一臉。
董陶陶甩出皮鞭,石閔一把握住皮鞭,用力一拉,董陶陶便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到石閔馬上。
瞬間,又有無數的黑衣人自樹上飛下,將董石二人團團圍住。黑衣人甩手向石閔他們甩出毒鏢,石閔的馬槊一掃,毒鏢掉落地上。同時,董陶陶忍著劇痛,右手甩出無數金針,前麵一排的黑衣人中毒針倒地而亡,但又有無數人補上來。
石閔轉動馬槊,將其轉成飛輪一般,黑衣人的毒鏢甩不進來,長劍刺不進來。石閔提馬向前,握住馬槊向前刺出。一陣哀嚎,馬槊上便串了一串兒的黑衣人。石閔咬牙向旁一甩,一夾馬腹,朱龍馱著二人飛奔出去。
一路狂奔找尋出口,突然,石閔覺眼前一黑,急忙勒住韁繩。馬兒嘶鳴,逼停了自己。前麵便是萬丈懸崖。朱龍一個完美轉身,向旁跑去。這時,唐慕風等人也趕了上來,截住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