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王宮,暉華殿前,冉閔一身兗服立於殿階上,帝冠旒珠遮麵。他一手握住腰間刀柄,一手向前伸著。殿階下的滿朝文武在他眼裏,視若無物,他滿眼裏隻能看到那身著皇後華服的董陶陶。
董陶陶以金絲扇遮麵,懷裏抱著金匣,正緩步走向冉閔。那細細的脖頸,不堪繁瑣而沉重的首飾,微微向前彎著。她隔著金絲扇,望一眼上方的冉閔,漆黑的眸子裏滿是少女情懷,一如多年前。
上一次見到如此盛景,還是在燕王宮。那場盛大婚禮原本該是自己與慕容儁的,不想,竟變成了慕容儁同可足渾雪兒的,結果還被自己攪合了。想到這裏,董陶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冉閔見此,不知所以,卻也跟著笑了。
看董陶陶穿著寬大華服走的吃力,冉閔走下殿階,迎向她。牽了她的手,兩人相視,開懷一笑,宛似年少的孩子終於得了夢寐以求的心愛之物。眾臣工看帝後如此,並不覺他們失禮,倒是滿眼裏的寵溺,滿臉的疼愛。
夜半,董陶陶早早卸去首飾,除去寬大沉重的華服,隻著了件中衣,露出雪白的脖頸來。散落的發絲拂過她的肩,軟軟的垂在她臉側,柔和的像冬日裏的暖陽。不知從何時起,她麵上竟褪去了稚嫩,換了一絲和軟。
董陶陶趴在榻上,雙手托腮,看著眼前的金匣,若有所思。
周菲兒同南榮千雪向呼延桓追討金匣的過程中,三人發生打鬥,金匣不慎自馬上摔落,竟摔掉了一個角。想當初,司馬衝命人用錘砸,用火煉,都未動金匣半分,不想,這次,僅僅隻是摔落馬下,竟摔掉了一個角?董陶陶想不明白,惱恨的抓了抓頭發。
這時,殿門“咯吱”一聲打開。回頭,果見冉閔醉意熏熏的走來。此時的他,是極快活的,黑黑的臉上漾著笑。掃一眼床榻上的董陶陶,眉目間掠過一絲疑惑,仿佛,麵前之人於他而言,有些陌生。
緊握手中密函,望向董陶陶的眼眸裏卻多了一絲複雜情愫。相伴多年,他竟還從未自這個角度看過她,便倚在門邊,望著她。耳邊仍是慕容靈犀的那句“入燕王宮那次,她曾與阿幹徹夜共處一室,她是阿幹的念念夫人。”
前些日,慕容靈犀逃回鄴城,說是忘不掉鍾離玉,仍要回來伺候他。冉閔本不願留她,但鍾離玉卻好像有意留她。冉閔念著鍾離玉多年孤身一人,若他想要靈犀伺候在身側,冉閔倒也樂意,隻是暗中授意周菲兒去查慕容靈犀此次前來的目的。
揉撚著手中密函,麵上多了一絲冷意。密函是董陶陶自燕王宮回來沒多久,那邊的暗樁發回來的,冉閔一直將其藏在衣內,並未看過。在聽了慕容靈犀的告密後才取出來看了,不想,上麵寫的竟與慕容靈犀說的一模一樣。
抬眸,見此時的董陶陶,安靜如處子,心裏不由的悶悶一疼。自己看了那密函,如今還想著慕容靈犀的話,便是不信任董陶陶。董陶陶陪他經曆過無數生死,始終不離不棄,自己竟還懷疑她?緊緊握拳,捶了自己的大腿,像是懲罰自己一般。
董陶陶翻看著金匣,將雙腿向後翹起,晃悠著。她仍是自己的董陶陶,一點兒沒變。她依然是孩子心性,依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冉閔笑著搖頭,趁勢將手中密函扔到了火盆裏,三步並作兩步來至榻前,斜躺在榻上,一手撐頭,看向董陶陶,“想什麽呢?”一股酒氣襲來,和著溫熱。
“想著如何打開它,你說,這裏麵是不是真有藏寶圖?”滿眼裏的神采,她,仍是那個明媚少女。董陶陶一臉期待的看向冉閔,冉閔朗然大笑,“便是有藏寶圖,又怎樣?”伸手揪了董陶陶一縷秀發,在手上繞著。
說起藏寶圖,董陶陶來了興致,湊上前,一臉認真,“自然是去挖寶啊,挖了寶好充盈國庫,助你統一北境。”
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擊中心尖,一陣暖意襲來,竟使得冉閔鼻子一酸。他也不知為何,為何今晚竟這般多愁善感,這與他北境第一猛將,魏國皇帝的身份不符。但,今夜,他就想,就想為了董陶陶,多愁善感一次,就一次,“為何這樣幫我?”眼神中多了一絲期盼神情,卻又極力忍著,不讓其表露出來。
聽冉閔如何問,董陶陶稍稍一愣,轉頭看向他,嚴肅的,“因為你是我夫君啊,你是大英雄,是北境漢民的依靠,我不幫你幫誰?”又向冉閔湊了湊,“再說了,當年成婚時,我發過誓,說了要幫你,就一定會幫你幫到底。”向冉閔仰起臉,漾著明媚的笑。
冉閔忍不住笑了,心底卻有一絲失落,眉目中陡然升起一絲狠意。他一個翻身,將董陶陶壓在身下,霸道而粗魯的喊,“今晚,不宜想它。”
因冉閔的冒失,董陶陶的手撞到金匣,關節處一陣疼,瞬間襲遍全身。董陶陶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氣,心中不免慍怒,抬掌便打。但,那手掌卻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縱然兩人再熟悉不過,但,如此近距離,看著他俊朗的麵龐,看著他眼中的自己,董陶陶還是忍不住一陣心跳加速,頓時覺腹內空空,羞紅了臉,忙將臉轉向一邊,“那,宜想什麽?”
看著董陶陶紅紅的臉,冉閔眼神漸漸柔和起來,直至最後,滿眼裏盡是溫柔。像是,這一眼,已用盡了他一生的柔情,伸手輕撫著她的發,嘴角含笑。粗糙而有力的大手,小心的,輕柔的撫向她的麵,低頭吻向她的眼,“宜想我。”
那隻手將董陶陶麵上的碎發撥開,拂過她的唇,掠過她的下巴,卻又返回,揉撚著那鮮豔欲滴的唇。董陶陶被他撫的有些癢,便咯咯咯的笑起來。哪知道,這時,他的另一隻大手,已探進她衣內,一把握住那胸前白兔。
董陶陶的笑聲戛然而止,抬眸撞上冉閔的眼眸,隻覺他眸中像是燃起了一把火。雖過去,每每此時,他眸中也有同樣的熱情,但這次卻不同。因為此時,他眼底還有另一絲神色,董陶陶覺心裏沒底。正想著,隻覺一股壓抑之氣襲來,冉閔的唇便吻向她的唇。
成功撬開她的嘴,將舌,探入她口內,用力吸吮。有一刹那,董陶陶覺得,他像是要吃了自己一般。
由於冉閔的吻,過於霸道,董陶陶喘息困難。她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雙手捶著冉閔,扭動身子向上,想要脫離開冉閔的吻,得片刻喘息之機。但,他重似泰山,她動不得他半分。
情急之下,董陶陶反手一掌拍在冉閔脖間。冉閔吃痛,忙的抬頭看向董陶陶,卻微微一笑,拔下脖間的針,扔到一邊,低頭吻向她脖間。另一隻手則在她身上上下遊走,惹得她笑起來。她越是笑,冉閔的舉動越是粗魯。
正於纏綿間,董陶陶的手摳到金匣,竟覺那缺了角的地方有個洞,忙吃力的拿起,舉在空中看了,果見缺角處有個洞,忙拍了拍身上的冉閔,“停下,停下。”
冉閔正在興處,哪裏顧得了這些,不為所動。
看到那小小的洞,董陶陶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一般,興奮不已,但身上的冉閔,卻並沒有回應她。
“你看這金匣,這裏莫不是有開關?”
冉閔依然不為所動,董陶陶又急於想知道那洞究竟是不是打開金匣的開關,她看了看手中金匣,嘿嘿一笑,砸向冉閔。接著,便是“嗷”的一嗓子響徹殿宇,冉閔捂著腦袋跳起來,看著董陶陶又氣又惱的吼著,“你,你做什麽?”
董陶陶略抱歉一笑,呼的翻身坐起,將金匣捧在手心裏,奉給冉閔,“你看,這裏有個洞,莫不是開關?”說著便起身在殿內找能探入那洞內之物。冉閔跟在後麵,一手握著腦袋,將手拿下來看了,竟有血。冉閔也不在意,而是輕輕揉著,“我真是,我早晚死在你手裏。”
董陶陶嘿嘿一笑,翻出妝奩盒裏的首飾,將簪子挨個插進金匣的洞裏,卻都不能撬開金匣。
冉閔上前搶了金匣,看了看那洞口,覺那個形狀熟悉的很。抬頭,見董陶陶脖間垂著匕首吊墜,心中一動,便湊上來,一把將那吊墜扯下來,插進洞裏。
那吊墜插進去,仍覺有很多空隙,冉閔便將那吊墜在裏麵捅了捅,攪了攪,但,那金匣仍穩如泰山。兩人相視一眼,有些犯難。突然,董陶陶笑了,她抓了冉閔脖間吊墜,冉閔被她扯得將臉貼向她。
董陶陶將兩個吊墜合並成一個,插進那金匣的洞裏,竟剛剛好。
冉閔推著董陶陶的手,將吊墜往裏一送,隻聽“哢”的一聲,金匣的蓋子竟跳開了。
兩人忙將腦袋湊上去,董陶陶爭著將那金匣裏的東西取出來,卻是個玲瓏剔透的玉製之物,四四方方的,“這是什麽,怪沉的。”再看冉閔,他先是一愣,接著雙眼放光,緊緊盯著那玉製之物,憨憨笑著。
“傳國玉璽……”冉閔抬眼看向董陶陶,雖心裏無比激動,卻並不伸手去拿玉璽。
“不是藏寶圖,竟隻是個玉璽?”董陶陶看著那玉疙瘩,有些失望,便扔給冉閔。冉閔慌忙撲向前,將其接在懷裏。
“玉璽?能號令天下嗎?”
董陶陶問的認真,她這會兒才想起來玉璽究竟為何物。這傳國玉璽,原是始皇帝統一後作出的皇帝信物,一直代代相傳,隻是,在漢末期,便不知了蹤跡。
冉閔雙眼仍盯著那玉璽,略一搖頭,“不過是個信物罷了。”自傳國玉璽失了蹤跡,魏國,晉國,就連曾經的石虎都有了各自的玉璽。而傳國玉璽也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功效,不過是個玉疙瘩了。如今出現在魏國,也隻能是他冉閔的皇帝信物,並不能號令天下。
但,天下人仍會爭奪,畢竟,它代表著正統。如今的魏已是北境胡族的眾矢之的,因著玉璽,晉廷必也會加入繳殺魏國的行列。
“來人,喚鍾離先生和李農來。”言畢,冉閔將那玉璽袖入袖中,起身就走,但又折身回來,在董陶陶額上輕輕一吻,“等我回來。”
翌日,冉閔得了傳國玉璽的消息便傳遍了天下。北境漢人,就連燕國,涼的漢人聞聽此消息,皆舉家逃往鄴城,以求庇佑。慕青更是率領乞活聯軍投奔冉閔,不過,在逃離晉境時,被晉廷阻攔,打了好一場仗。
得知此消息,董陶陶親率鍾離玉等,於鄴城外迎接慕青等乞活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