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拖的日子,又會有多少無辜的良田與百姓卷入其中。這看似一箭三雕的法子背後藏著的是多少犧牲。

“可這士族哪有如此好糊弄?這興修水利的銀兩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出的。”林逸為我整理衣領後捏了捏我的臉,歎氣道。

我避開林逸的大掌,用手托腮思考著這哄騙世家大族的法子。

林逸瞧我這認真模樣,嘴邊的淺笑又深了幾分,眯著眼笑意盈盈道:“這災區還未去,便開始擔心起來了。”

這未雨綢繆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拍著腦袋欲將不必要的思緒拍走。

“夫人,我為你梳洗吧!”知曉知分寸地在屋外敲門道。

我瞧著自己如瀉的烏發,便喚知曉進屋幫忙。

“今日便梳個簡單方便的發髻,莫要帶上什麽繁瑣貴重的首飾。”我尋思著今日前往災區,便囑咐道。

銅鏡裏的自己在知曉的裝扮下,烏發被一雙巧手盤起,並用簡單的銀簪裝飾,蒼白的唇因抿了淺淺胭脂也變得鮮活…

“夫人這張臉無論如何裝扮都好看!”知曉望著銅鏡裏清冷孤傲的美人誇讚道。

此前大多數小屏為我梳妝打扮,如今換得知曉竟出了另一番風情,我望著銅鏡竟也出了神。

“霂霂,我來吧。”還未走開的林逸從我手掌心掏過那簡單的耳飾,俯下身子欲我帶上這耳飾。

他動作很輕,生怕那鉤子劃痛了我。那尖銳的耳鉤如饒癢癢般輕輕劃著耳垂,少年將全身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方寸間,緊皺著眉,半眯著眼,正對著那細小縫隙一並而入,然後輕輕扣上。

“痛嗎?”少年抬眉,小心翼翼地在我耳邊問道。

我搖搖頭,帶著那耳飾也隨著一起晃動,“不疼,這耳洞隻要打好了便不會在疼痛。”

少年一臉不可思議,拿著另一隻耳飾還是小心翼翼地行動著。

“這耳飾我平時都是直接捅進去的,一眨眼的功夫在你手裏變成了精細的小心活。”

少年尷尬的撓撓頭,知曉此時立馬為他解圍道:“世子這是心痛夫人,害怕惹痛了夫人。”

詞窮的少年微點著頭,似是在為剛才自己的笨拙致歉。

裝扮整齊的我起身,主動牽手林逸的掌心,朝他微微一笑道:“夫君,可否啟程了?”

少年似乎還沉浸在我剛才那聲稱謂中,嘴角的笑意就從未落下過,掌心愈加用力地回握著。

“夫人,啟程啦!”少年拽著我的手,小跑狀地走出營帳,穿過大半軍營,隻覺風在腦後呼嘯。

到了馬廄,少年輕快的腳步才停下,緊握的雙手才依依不舍的分開。少年去欄中牽來自己的坐騎,這是一匹有四隻白蹄的純黑色戰馬,我瞧著這馬精瘦卻又強壯的模樣,不禁伸手去撫摸這黝黑發亮的毛發,感歎道:“這馬兒怎麽自己還穿上了白鞋!”

那馬兒好似也通人性般,將馬頭湊來,衝著我掌心嗷嗷叫。

晚到的將領們瞧著這一幕都目瞪口呆,傅逸塵從威武雄壯的大漢中鑽出個頭,解釋道:“這白蹄馬是林逸的寶貝坐騎,也是匹難得一見的烈馬。如今卻對人示弱撒嬌,由此可見林逸你小子不一般啊!”

林逸聽後挑著眉,眼裏笑意,曖昧非常。

“這萬物皆有靈,可能是身上的草藥香吸引到了它。”我輕撫這柔順的毛發,馬嘴裏的咕嚕咕嚕聲便不停歇。

林逸走來,與我一同撫摸著這俊俏的白蹄馬,“這馬我一直放在楚地,今日它還是第一次見你。”他雙眼定定地望著我,“等霂霂哪日學會了騎馬,我便將這馬贈與你。”

我幼時貪玩,曾欲獨自翻上馬頭,卻不料激怒了馬兒,摔得我慘不忍睹。,每提到要學騎馬,我便想到那幼時的疼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直搖頭道:“應該不會有那日。”

少年眼裏火熱的光立馬被我這話熄滅了幾分,暗淡的眸子在眼眶裏打轉。

“你莫要誤會了,我隻是幼時被馬甩過,如今有點害怕騎馬罷了。”

少年聽我解釋後,一個縱身便翻身上了馬,順便還將身側的我一同撈上馬頭。

我本能地緊扯著韁繩,緊緊貼著林逸的胸膛,顫顫巍巍道:“我們快走吧,莫讓父親他們等急了。”

楚國公清早便出發去了災區,我與林逸硬是拖延到了此時。

身後的少年緊箍著我的腰肢,將一雙粗糙生著繭的雙掌覆於我手上,仿佛是在教我如何馴馬般。

“你莫怕,放輕鬆,白蹄很喜歡你。”少年刻意將手掌的力度放輕,在我耳邊溫柔道。

我不知馬兒的喜歡是如何表達,隻感覺這一程,較於以往,異常的平穩舒適,沒有劇烈的顛簸與暈眩。而林逸也樂得輕鬆自在,有時還鬆開了雙手,任由我一人獨自牽著韁繩。

前往災區的路途常有淺灘,蔓延的洪水都沒過了白色馬蹄。可這馬兒有靈性地特意在蹚水時放輕步伐,生怕害自己馬背上的人兒沾染上汙穢的水漬。

“你們這一路過來身上竟如此幹淨!無一絲水漬!”到了災區,頂著滿身汙漬的傅逸塵便第一個衝上前憤憤不滿道。

林逸先下馬,不理會傅逸塵的陰陽怪氣,專心將我抱下馬。

沒得到答案的傅逸塵,欲上前摸這烏黑透亮的白蹄馬,沒想到這馬兒竟然自己調轉了馬頭,躲過他的襲擊。

馬兒這似開玩笑的舉動引得一陣喧鬧。

人見人愛的傅逸塵竟然被區區一匹馬嫌棄,他衣著狼狽,氣得那張白臉愈加通紅。

“莫要和畜生一般見識。”林逸還不嫌他傷的夠深,繼續補刀道。

傅逸塵聽了,氣得直咬牙,憤憤地轉身便走。

“你這又將他惹生氣了,圖什麽了呢?”我瞧著傅逸塵決絕的背影歎氣道。

“從小到大,習慣了。”林逸淡淡丟下一句。

林逸,阿梨,傅逸塵都是從小到大的玩伴,經過十幾年的成長,他們之間也形成了這古怪又變扭的相處模式。我雖不解,但也無權幹涉,隻好隨著林逸的性子。

“走,我們帶你去那臨時搭建的醫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