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災區的醫藥棚條件自是比不上在軍營裏的醫藥處,幾根頂梁柱再加上一匹能遮風擋雨的破布,棚前配有熬煮湯藥的火爐和幾把桌椅,這臨時的醫藥棚便如此搭建成。

此時這雨又落了下來,滴滴答答地重重垂在這脆弱的雨布上。那頂梁柱的地基因為灌了水,鬆散的泥土立馬變得不穩當,仿佛隨便來一陣風便來將其吹倒般。

我麵上雖未做擔憂的表情,但心裏不安的鼓就地而起。

這棚似乎剛搭建不久,就連那火爐的火久久未點燃。那年輕男子趴在一堆薪火上,滿臉灰的一次又一次試著點燃這薪火,可每次都無疾而終。

這濕漉漉的暴雨天氣,本就難點火,再加上這棚四處漏風,好不容易點燃的火被風一吹便沒了蹤跡。

林逸見狀便上前幫忙,挑選這較粗的木棍來到背風的木柱後,然後將他們堆砌成圓錐狀。這形狀我立馬聯想其幼時祖父點火,便挑選著幹燥的樹枝、枯葉送到林逸身側。

正搭好生火框架的林逸,驚喜地看到我抱來的樹枝枯葉,似笑非笑地說著:“知我者,夫人也。”

話罷,我便幫著林逸將這易燃的生火材料放上去。不一會兒,這火便從這圓錐中蹦出。

留守棚內的大夫們立馬將藥爐抬來,忙著將要熬煮的湯藥一並灌下。

“你怎麽會知這野外生火的法子?”林逸輕拍著手掌的灰塵,好奇問道。

“幼時常隨祖父母前往深山中草藥,有時候運氣不好,要在山間停留好幾日,這荒野求生的法子自也知一二。”

少年的唇角微微上翹,欲繼續詢問我更多的往事,可穿著鬥笠,滿身是雨痕的高舜突然闖入,說著救災前線正有士族的人鬧事。

林逸好看的笑容立馬僵了下來,眼神裏閃過一絲淩厲,倏地轉身向著正忙活的年輕大夫們,“如今需要幾名大夫與我一同前去,願者請纓!”

我欲上前答複的動作被林逸狠狠製止,他微微側著身子在我耳邊說道:“這上前線的大夫需要年輕力壯,能抬動人的壯丁。霂霂還是留在此地主持大局比較好。”

我雖對這話有所不服,但又不得承認其合理,隻好乖乖待在此地,目送這林逸與他們遠去。

臨走前,林逸將這臨時醫藥棚的大權交由我管理。如今陸陸續續有病人抬來,但數量不多,我們幾個還應付得來。

趁著我抓藥時,有幾個好奇的大夫便抓著我問道:“你們京城蘇家真的會那接骨之術?能在無形之中移位筋骨,修複傷骨?”

如今在這醫藥棚的都是年輕的男大夫們,對我的態度要麽是虛心求學的書呆子,要麽是趾高氣揚不服女子的大男人。而那幾個大男人正自願請纓隨林逸去前線搏個功名,如今留下的都是溫順服管的。

“這接骨之術宮廷的太醫都會。”我將手中的藥配好後,回答道。

可他們好似不滿足這區區回答,欲親眼目睹這接骨之術。

我瞧著他們求知若渴的眼神,歎氣道:“可如今來的都是上年紀的病人,這老年人骨質脆弱,接骨之術使不得。若是有合適的病人我自會行此道,到時候知會你們一聲便是。”

也不知林逸從何處尋的這些純良好學的大夫們,雖年紀輕,但幹事卻鬥誌滿滿,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便虛心求問。

在這簡陋的環境下,有如此和諧的同僚們,工作的也很順利。

不知從何處抬來一個被倒塌房梁砸傷的小姑娘,生的雪白肌膚,膚若凝雪。圓圓小臉上生得一雙鳳眼眼波橫橫,櫻桃小嘴殷紅的點綴著。因為受了傷,這眼尾紅紅,淚眼朦朧的模樣,我見尤憐。

這楚地的姑娘生得極好。我心底感歎著。

“這腿傷怎麽不在當場治了!還大費周章地送來此!” 一大夫瞧著這姑娘被拖延的傷勢懊惱道。

“我母親說男女授受不親,不願在大庭廣眾下讓男子為我脫衣診斷。恰巧有大人幫忙說這醫藥棚裏有女大夫,便立馬喚人將我送來。”小女孩含著淚光,軟軟糯糯說道,這看似平淡的話語從她嘴裏仿佛如歌唱般悅耳。

“竟然如此,那我來。”我忙完手頭的活,便上前查看小姑娘的傷勢。

那躺在榻上的小姑娘瞧見我,小臉紅紅地垂落,仿若剛熟透的蘋果。

我輕探著小姑娘受傷的腿,這骨頭因為摔落發生錯位。因為未及時采取措施,這受傷處已經淤血水腫,我緊皺著眉頭與小姑娘說道:“這腿必須采用接骨之術,且剛剛在路途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如今恐怕得速速治療。隻是這承受接骨術之人會劇烈疼痛,並且術後需用竹板固定傷處,可能需要臥床修養三月左右。並且臥床期間需按時敷藥,還要輔以按摩消除腿間淤腫。”

小姑娘聽這繁瑣的療程,眼底的堅定不由得搖擺了起來,怯生生道:“若不按此法,我的腿會不會廢掉?”

瞧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一向心冷的我在回答前竟遲疑了片刻,“是。”

“那我不怕痛了,隻是這後續的藥和按摩可能跟不上了。我們家可能沒有多餘的銀兩為我請大夫了。”小姑娘發紅的眼梢裏冒出一絲生的希望,她高高昂起頭似與命運宣戰般。

“這藥莫愁,我會將整個療程的藥配於你,還有這按摩的手法,我也全數教與你。若腳實在腫得難耐,便自己給自己消腫。”我一邊清理姑娘腿上因為在水中長時間浸泡而發潰的傷口。一邊冷靜地為其解決難題。

小姑娘驚喜地接過我的話語,”那事不宜遲,大人可以動手了。”

我點點頭,召喚其他無視的大夫,“如今我要開始接骨之術了,若是有好奇者,可以前來觀摩。”

小姑娘瞧著周圍漸漸圍來的男大夫,那小臉又倏地紅了起來。

我用白布將姑娘雙眼蒙起來,往其手邊塞下一片帕子,用溫柔的話語撫慰道:“醫者麵前無男女,莫擔心。待會若是疼痛難耐,可狠狠喊出來或者咬緊這帕子”

話罷,我便抬起姑娘受傷的小腿,我相度損處,拔伸這受傷的骨頭,後用力收入骨,再動手扳正。一響骨頭聚合的哢嚓聲引起少女哇哇的哭聲,她咬著帕子艱難地忍受著這滔天的疼痛,雙手捏得緊緊,不禁的淚水淌了滿臉。

“如今這骨折處已經重新結合。此時我先用黑龍散痛血脈,再用風流散塗抹在瘡口處,處理這腿表麵的傷口。”我對自覺圍成圈的大夫們解釋道。

這風流散落於瘡口也是鑽心的疼痛,姑娘在剛才劇烈疼痛的衝擊後,開始悲傷地嗚咽,聞者聽了無不心疼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