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怎麽今日您也醒這麽早。”

孫夫人進屋後隨手將房門輕輕合上,她因過分吵鬧而犯疼的太陽穴,“這屋外頭太吵了,撓得我心不安,便出屋散步,看到你屋中有光亮,便欲來冒昧地打攪。”

屋外鑼鼓喧天,嗩呐聲聲,可吹得我心頭的漣漪如秋波般陣陣不斷,我笑著握緊孫夫人的說,“若今日成功,我們便能離開此地。”

孫夫人眼底閃著我看不懂的神色,嘴裏說著成功團聚的話語,可眼底真情流露地卻是深深離別。

“隻要逃出了金陵,尋到軍營處,林逸定會前來接洽。”心中毫無底氣的話語如今卻反用來安慰他人。

孫夫人附和著點頭,這其中的難度我們二人皆心知肚明,都懂事地未揭穿這現實的底色。

且不說這逃出王府,要離開這溫玨管製的金陵城都是難事。

除非,今日有東風可借——便是城中大亂。

唯有此,撐著大亂,我們二人才有一線生機。

“那小將士可是林逸的人?”孫夫人在院中撞見了小白幾回,可都未冒昧打擾詢問,今日借著我們二人獨處時刻,她將自己肚中疑惑一吐為快,“可信否?”

我點點頭,“此少年郎武藝高強,若有東風可借,憑著他殺出重圍,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他是個護人周全的好兒郎。”孫夫人這莫名的話意惹得我心生疑惑,“此少年官至何處?”

想著此事還是不能胡扯,便尷尬地如實回答道:“怎少年才剛來不久,況且如今還年少,心智尚不成熟,便隻讓他看管馬廄,還未讓他上到前線,見識這沙場殘忍。”

“霂兒惜才,這等兒拉麵館的確不適合戰場廝殺。”孫夫人低垂的眸子突然抬高,望向我道:“更適合護人一世周全,這孩子一看就心性耿直可愛,是認準了就不更改的執拗性子。”

我不懂孫夫人此言是否有深意,隻是陪著她繼續笑嗬嗬道,“這孩子性子是倔了點。”

“倔也有倔的好處,若一輩子心如白紙般純澈,這要舍棄,要珍藏的東西,已做好了決定,便再也不會更改。”孫夫人突然別過臉去,站起身子,背對著我道:“已是到了用早膳的年齡,我先去用膳了。”

這清晨時節,孫夫人不明不白的一通話語,自己聽得正一頭霧水時,青竹便推開門,一副氣喘籲籲地模樣來負荊請罪:“姑娘,這外頭熱鬧,我貪玩的去看了幾眼,便錯過了為你梳洗的時間。”

大抵還是年紀輕些,青竹逢著這熱鬧事,便欣喜地跑去圍觀,也不覺這喧鬧嘈雜聲刺耳,一臉興奮地望向我,“姑娘,這婚禮的架勢好生盛大!您確定不要前去看看?”

我用手指輕輕彈了彈少女喜悅的額頭,“這皇室賜婚,又是迎娶異族公主,這仗勢定要做足,要不然可丟了皇家,甚至還丟了我朝的顏麵!”

青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闡述自己的所見所聞,“而且這蠕蠕公主送親來了許多匈奴人,這仗勢可不比我們漢家貴族出嫁人少。”

關於這匈奴人,小白這幾日也與我談到這金陵城這段時日裏湧現了許多匈奴人,雖不是一次性蜂湧而入,反而是之前埋伏於城,如今一一個地現了真身,不再躲躲藏藏。

這匈奴的大規模出現恐是人的預謀,而此舉也不知是福是禍。

“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異常?”自從溫玨放棄了青竹這步明棋後,我欲逃跑的計劃也未瞞著青竹。我知她早已身在曹營心在漢,也厭倦了這深宅大院的雞毛蒜皮。聽了我在外的所見所聞,趣味故事,她對外麵風景的向往也非同一般,堅定決心地欲進一步探索這廣闊遼遠的世界。

“似無其他,我在人群前頭看到了慕小姐的背影。可她被眾人捧著,我近不了她身,也無法從她身上套得消息。”

慕小姐將此次婚宴看得堪比重新浴火重生的機會,自是再無多餘精力關心我的小事,“無妨,此事我們自己也可以麵對解決。”

而今日最重要的一環竟出乎意料地失了策。

“那位公子怎麽還不見人影?”眼見這天色漸漸向晚,可小白仍不見蹤影,明明小白知道此日的重要性,可平日裏他也不是個忘事的人,怎麽偏偏在今日爽約了?難道金陵城內發生了更加緊急且重要的事情嗎?

我雖麵上鎮定自若,可實則內心早已慌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般。隻是見著更加慌亂的青竹,我即使再有不安,可不肯輕易言說。

“孫夫人怎麽還未回來?”孫夫人用完晚膳後,說著回自己院中取點遺落的物件,如今半個時辰過去,還未回來。可這單純地在府內行走,因無大事,可自己不安的心跳狠狠戳著心窩,預感著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興許被這婚宴的盛大場景吸引去了?”青竹睜著懵懂的大眼,用自己平日裏的習慣揣測著孫夫人。

我搖搖頭,孫夫人這見慣大場麵的人,因不會去故意湊這熱鬧,更何況這婚宴人群雜亂,其中未知的風險無數,這莫名其妙的失蹤了,應不是為了圖熱鬧前去觀看。

“那我去她院子中喚她?”青竹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似那湊熱鬧人般。

“不必了,如今還是待在這院子中最為穩妥。”小白的遲到,孫夫人的失蹤,都無不加深自己內心心底的不安,“此事等小白來再言。”

以小白的身手,這翻牆去尋孫夫人不是什麽難事。可與我和青竹,此事要冒著的風險巨大,如今二人堅守在院中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這深秋的傍晚,太陽落山後,院外涼意習習,這刺骨寒風不僅吹得樹直打哆嗦,也吹得人戰戰兢兢,寒意入骨。

我在青竹的勸告下,回了溫暖的屋中,獨自立於窗前,希望那麽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要不然,這些時日的籌謀出逃都成了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