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像院外有光亮,因是有人來訪。”青竹踮起腳尖,眼瞅著院外道。
“你去看看是何人何事。”我垂下眼眸,手警覺地攀上腕間的鐲子,此時前來拜訪,不知是喜是憂。
青竹見我一副淡漠沉靜的模樣,便也知曉這院外求見之人也非我所期,便收著性子,冷著臉色打開院門,而出現的竟是那人宴席上的貴客——尚書。
開門的青竹不識這人,冷著臉一副逐客的語氣,欲將這來路不明的中年男子驅走。
我站在窗前,雖隔著較遠的距離,但隱約中窺見其模糊的臉,再加上那略顯華貴的服飾,一眼便清楚是何人。害怕青竹無意間冒犯了這朝中重臣,便顧不上其他,提著裙擺,邁著小碎步走到院門處。
“尚書大駕光臨,妾身有失遠迎,小奴婢不懂事,無意間冒犯了太傅,望太傅莫怪罪下來。”自己行著禮,憑著私心偷偷將青竹藏在身後,“尚書此時前來可謂何事?”
“蘇夫人,借一步說話。”他恭敬地朝我回禮後,目光曾短暫地停留在自己微隆的腹上,隨後又快速掠過,似無事般請求道。
在多事之秋,在金陵吳王府竟與一個僅一麵之緣的柳尚書重逢,此人不知立場如何,於我究竟是利是弊,我懷揣著半分疑心,帶著他一同入了前廳。
在自己點出柳尚書身份後,青竹就連端水送茶都變得顫顫巍巍,原本有力的小手卻抖如篩子,我於心不忍,接過她手中的茶盞,笑著打趣緩解其緊張,“侍女年紀小,沒見過從京城來的此等大人物,大人千萬莫見笑。”
之前從林逸口中得出,柳尚書一直是個好相處的,也不會揪著這小小禮節問題不放嗎,他和藹笑著,坐在椅上挺直著腰板,連忙喚我也坐下休息。
“夫人在吳王府已有多久?”柳尚書在示意青竹退下後,空****的廳中隻有我們二人,他壓低著嗓音,如密謀般,輕聲問道。
我於柳家雖有救命之恩,也與其柳家兒媳王氏私交甚密,可這柳尚書令畢竟是朝堂中的人,不可全然相信。我低著頭,謹慎作答道:“兩月有餘,那日宴會我早早離場,並未見到大人的身影,不知道您是如何尋到此處的?”
我的主動提問惹得他一怔,他沉默了半晌回答道:“我從王府仆役處得了消息,說府中有一經常欲逃走的老婦人,便故意追究,發現此人便是已失蹤多日的孫夫人。我尋著機會見到了孫夫人,她告訴了我,你也在此處,便趁著今日進府,見蘇夫人一麵。”
這順藤摸瓜的原因似聽著做不了假,我未繼續追問,隻是點著頭,“那今夜尚書拜訪是為?”
“你們今日是否有出逃的計劃?”柳尚書常日裏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裏竟湧現出一絲急切,他迫不及待地接著我的話,似亙古不變的石像開口言人間事般。
麵對這來勢洶洶的問題,我一時怔住,不知要將事實隱瞞到何種地步才好。
“你腹中胎兒的事我會向吳王殿下保密,此時你放心,我柳雲不是此等趁人之危之輩,何況你於我,還有柳家有恩情。”柳尚書看出我的遲疑,雙手垂放在大腿上,目不斜視地義正嚴辭道。
今日他同樣穿著那身絳紅色官服,盛裝正式的模樣與自己簡易樸素的打扮形成鮮明對比,他那挺直的脊梁與高昂的頭,為這空**隨意的房間憑添幾分莊重肅穆。
“今日的確想借著吳王殿下大婚之日逃出,可如今已到傍晚這計劃隻怕要落了空。”我垂著頭略顯喪氣地交待了今日的實情。
他緊鎖著眉頭,似在真心實意地為我考慮著,“今日的確是個出逃的好時機,可如今金陵城也非安寧之地。即使出逃,若沒個好的落腳之地,也是難事。”
“尚書所言我也有考量,但如今已顧不上未來,隻求先能與孫夫人順利出逃。”我未順著他的話意繼續回答,又將話題往正事上轉移。
“若夫人有所需,可直接告訴老臣,夫人所救下孫兒一命。如今夫人於水深火熱中,老臣不能坐視不管。”柳尚書再次轉身向我,看著誠懇真摯的語言出自他正義凜然的臉頰上,內心的遲疑一時間被掃了大半。
“妾嘴笨,隻會在此先謝過尚書大人了。眼下有一當務之急,便是尋到孫夫人的下落。不知今夜大人是否見到孫夫人?”
柳尚書提及孫夫人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搖頭否認。
“因為楚國公起兵稱王後,孫夫人的身份一度陷入尷尬,其從長安到金陵的路程中,不僅有朝廷故意阻攔還有其他反賊為鏟除異己,常常在路上伏擊圍堵。因我與你們立場不同,所謀不同,這孫夫人的下落與日常我也不會故意打聽。今日你問我她在何處,老朽實在不知。”
“孫夫人這一路竟如此艱辛危險,怎麽她從未與我提起?”內心歸於納悶,心中所想之事立馬從自己口中蹦了出來。
柳尚書從我隨口而言的話語中,立馬明白了什麽,便打著圓場道:“若孫夫人真將苦水訴出,你這個做兒媳的又怎不會心痛?”
他此話尚有道理,我微微點頭著,可細想此事隻怕沒那麽簡單。雖林逸與其父能力尚且有限,但護住一個孫夫人回楚地還是不難。可她一路如此顛簸流離,要麽是遭了什麽人敵對,要麽是他們故意放任不管…
雖有兩個聲音在心底徘徊,可心底的不安如泉般湧出,七上八下的情緒擾得我心砰砰跳。
“蘇夫人,老夫有事便先走了。”在我出神思索時,柳尚書身邊突然冒出個小廝,在他耳畔低語幾句後,便急著起身告退了,“今夜若有急事相求,可直接來宴會尋我。”
柳尚書也不知遇了何事,匆匆忙忙地行了個禮,落下句話便離開了。
“姑娘,這柳尚書就這麽不明不白地離開了,那小少年也爽了約,孫夫人如今也下落不明。今夜我們能否順利出逃?”青竹望著層層帷幔下的床榻上,小心安放地行囊,皺著眉欲哭無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