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梨的帶領下,找到了李瓊。隻見李瓊身邊還有兩人是前幾日遇到的冷麵公子和戴麵具的少年,三人正在亭中議事。阿梨看到冷麵公子便是一怔,隨後便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而那公子見阿梨冷漠狀欲出口的話又說了回去。
“李大哥,蘇姑娘有話對你說!”
“此關大人家事,兩位公子在場是否會不便?”
“此二人都是李某摯友。無妨,姑娘直說便罷。”
“不知大人是否明白馮夫人已經失眠多日?”
“最近事務繁忙,我都是在書房和衣而睡。”
“果然如此…今日馮夫人尋我說她不適數日。馮夫人心思細膩多慮,又是頭胎,平日裏難免緊張擔心,我便沒有將病情向夫人全盤拖出。今日,我看馮夫人的病情可能不太好。馮夫人肝陽上亢,平日裏頭暈目眩,心悸氣短,若是月份大了,身體會越發浮腫,生產時恐有大出血的風險。”
李瓊聽我一番話,立馬慌了神,著急詢問該如何是好。
“先需控製飲食,平日裏應飲食清淡,切忌濃湯重補…我已開了不影響胎兒的藥方,不過馮夫人身體較弱,孕期需時常有大夫相看。況且馮夫人內心柔弱,需要心安之人的陪伴相守,以消解不安緊張。”
“蘇姑娘所言甚是。不知蘇姑娘可否願意在老山寨多停留幾月,等待內子生產完再走,李某一定重重有賞。”
“大人嚴重了,蘇霂本就是醫者,隻懂治病救人,不求金銀賞賜。今日大人對蘇霂的信任就足以讓蘇霂在此停留!”
“蘇姑娘,女中豪傑,李某自愧不如!”
我本欲禮貌回謝,那帶銀製麵具的少年,勾了勾嘴角,說:“在李兄這坐了半日,肚子早已咕咕作響,不知我們李兄打算用什麽美味佳肴招待這樣女中豪傑?”
果然,這人賊心不改,一心便隻想看我出醜。
聽聞此話,阿梨臉上立馬洋溢著笑容,但她思緒過後,又恢複那故作冷漠的神情。
——
這場鴻門宴裏,我吃的可謂是小心翼翼。不想因為自己的吃相被那人落下了笑柄,筷子隻示意地夾了夾身邊菜碟。同樣食欲不振的阿梨,正心事重重的望著眼前的菜碟發呆。突然,一隻雞腿如飛般落在我碗裏,那帶銀色麵具的少年似好心道:“蘇姑娘照顧馮夫人辛苦,應該多吃點。”
我狠狠地瞪了他,隻見身旁阿梨被也被突如其來的雞腿嚇到,阿梨一臉驚訝地望著夾雞腿的人——冷麵公子正不動聲色地扒著碗裏的飯。
阿梨眼裏本閃爍的光芒,在對上冷麵公子的冷漠後,便迅速暗淡了下去。
一頓飯,可謂是各懷鬼胎,心思各異。
——
我倒也是開啟了一段難得愜意的日子。
除了每日觀察陪伴馮夫人的動向,有時隨著阿梨上山采藥,有時在院裏看書一整日,有時下山給附近村落的居民問診……晴時看庭前花開花落,雨時看風雨滿山樓,晨起看山嵐霧靄,暮歸看月華滿地。
——
一覺醒來,聽聞老山山坡已是玉樹瓊葩堆雪。
阿梨這個不願錯過如何熱鬧的人,一大早便拉著我往山坡去。
漫山遍野,千樹萬樹梨花開。明明是仲春時節,我竟有身處大雪紛飛季節的錯覺。空氣裏飄散著梨花若有若無的香氣,我望著這漫山梨花發怔,隻見阿梨已朝著遠處花下練槍的冷麵少年奔去。
醉翁之意不在酒。阿梨對著那冷麵少年說道:“顧南禾,你練槍的樣子真好看!竟勝過了這漫山的梨花!”是風動,春日徐徐微風吹的梨花飄揚紛飛,吹的少女馬尾輕盈靈動,吹的少女心事泛起層層漣漪。
我雖知阿梨性格飛揚明豔,卻未料到她竟如此直接灑脫,愛恨直言,從不拐彎抹角。
那少年身影僵了僵,毫無表情地說道:“多謝初梨姑娘垂愛。”
阿梨似急了般,“顧南禾,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聽不懂?”
而顧南禾隻是淡淡一句,“在下隻聽出來初梨姑娘誇獎在下使槍使的好,其他意思南禾並不明白。”
這句話更是點燃了阿梨的暴脾氣,氣得狗急跳牆的她,本欲張口反駁,好像想起什麽似的,直接拂袖而去。
——
“阿梨可否喝過棠梨酒?此酒入味甘甜,最是解憂世間憂慮。”我看著身旁一臉苦悶的阿梨說道。
“真的能解世間憂慮嗎?”
“阿梨,古人雲,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一醉方休,難事皆消散。”
——
於是,開滿梨花的山坡上,多了兩抹身影。兩豆蔻女子,一個生的溫婉嫻靜,鵝蛋粉臉上一雙杏眼藏清明,柳眉彎彎藏春風,櫻唇皓齒;一個生的明豔動人,瓜子型臉上一雙丹鳳眼露英氣,水彎眉不描而黛,朱唇飽滿,光彩照人。
那明豔動人的女子爬上了梨樹幹,晃動著花開最盛的樹枝,而那溫婉嫻靜的女子正俯身拾起滿地春色。一時間,梨花漫天,如大雪紛紛,落得那在樹下的女子滿身花意。兩人相對一笑,好似這遍山的春色都黯然失了色。
而遠處高地,兩少年長身玉立,望著這春色竟失了神。
——
近日來,聽聞老山下來了一群難民,我便隨著阿梨,寨主田牧,還有那帶銀色麵具的少年下了山。
山下居民皆是受老山寨庇護,免了沉重賦稅和徭役,實現了耕者有其田。相比於金陵城外其他地區,老山好比一座世外桃源,吸引著無數因被世家大族侵占田地,徭役剝削的難民的前往。
我從長安一路行至金陵,雖經常見到流民,但也沒有見過今日老山寨下如此盛大的場麵。
見許多青壯年或瘸著腿,或麵部有刺青,或麵黃肌瘦,或骨瘦如柴。婦人們更是穿著破爛襤褸的衣衫,身形似薄片般,還不忘安慰身旁哭泣的小孩。我俯身輕拍那哭鬧不止的小男孩,看見破爛衣衫下或深或淺的傷疤,蠟黃的麵色和如單薄的四肢是長期饑餓留下的印證。
那小男孩見了我,便死死抱住我,乞求我討他點吃食。
阿梨立馬上前,想拉住這胡鬧的小男孩,我示意讓阿梨停下。輕拍男孩頭,強壓下自己哽咽的聲音,說道:“姐姐這裏有吃的,你先把姐姐鬆開,姐姐肯定會給你的,你不要著急,肯定會給你的。”
聽了我的話,小男孩才肯鬆開雙臂。我將袖中的桂花糕拿出,還未遞給小男孩時,他便一把搶奪,一溜煙的人就不見了。
“小霂,這蠻不講理的刁民你理他做甚?還把馮夫人親手做的桂花糕分給她。”阿梨在一旁小聲抱怨。
“阿梨不可胡說!你自小衣食無憂,沒有權利評判普通人的人生!”隻見那帶銀色麵具的少年難得說了句人話,眉間還隱隱蹙起了幾座小山。
麵具少年,寨主田牧去解決流民之亂,我與阿梨便在一間屋子裏為饑腸轆轆,傷病纏身的流民們煮粥,治病,熬湯藥。
看著源源不斷地流民從狹窄小門而入,我也不敢輕易休息,隻是暗自加快動作,讓更多人少受痛苦。不知不覺中,從清晨竟到了日落,胳膊酸痛的不成樣,所帶的藥物都一掃而光,連雙目因為使用過度都開始隱隱作痛。
“小霂,我今天真的好累啊!你不累的嗎?”阿梨見我還在一旁收拾東西,她不禁說道。
“我累啊,可是還有這麽多病人還在水深火熱中,想到這,我的心就不能安。”
沒過多久,阿梨便跑去哪戶農家蹭飯去了。
我點亮著微弱的燭光,細細盤算今日所缺和最常用藥材。隻見燭光搖曳,身後那人開口道:“蘇姑娘難到不好奇今日何為會有這麽多流民嗎?”
“蘇霂不知,也不想知。”我冷冷回應道。
“哦,我若說,這老山寨沒有你看起來的那麽太平美好,所謂耕者有其田也隻不過是難以實現的黃粱一夢。”
“蘇霂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也不願摻合這是是非非。蘇霂隻懂看病救人,其餘的一概不知。”
“你倒是個聰明人。”那少年自顧自自地說道。話罷,便起身幫我整理今日剩下的藥材呢和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