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現在也不是那麽容易見到,眼看著馬上就到月底了,我心裏一天比一天著急,等來等去總算在東宮外等到了他。

子卿顯然誤會了,以為我是太擔心他才來這裏找他的。

所以他很認真地問告訴我:“我真的沒事,皇上早有安排,我並沒吃什麽苦頭。”

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卻以為我不相信,於是又笑了笑道:“就算吃些苦頭也沒什麽,我在戰場上什麽場麵沒見過?天牢裏那點陣仗還傷不了我。”

他越是這麽說,我就越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不過子卿何等聰明,見我半天扭捏著不開口,也猜到了我到底想說什麽。

所以他再開口語氣已經有些僵硬:“你是在為姚止山擔心?”

當初在朝堂上姚止山是怎麽激得子卿動手,我無從得知,現在也不想知道,因為那根本從頭到尾就是皇帝爹為抓他設的局。

而他在皇帝爹麵前,又是如何承認自己是受南蠻反間回來打探消息的細作,那場麵我也很難想象。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五日後就要被處死了。

猶豫再三,我還是開口了:“子卿,就當為了我,你幫幫他吧。”

“為了你?”子卿後退了一步,“小蕊你這話什麽意思?他是你什麽人?居然要我為了你去幫他?”

話說到這份上,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隻好低著頭沉默以對。

他也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告訴我:“別說這件事茲事體大,我根本沒法子幫他,就算有辦法,為了你,我也絕不會讓他活著。”

我抬起頭看他:“為什麽?你知不知道他……”

我話還沒說完,子卿就突然拉著我躲到槐樹後,壓低聲音對我道:“別說話,有人來了。”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方才才見過子卿的太子哥哥和他的母親皇後娘娘,子卿示意我不要說話,於是我們就半摟著躲在槐樹後麵,他的呼吸掃在我的頭發上,我感覺自己頭皮都麻了,忍不住抬頭去看他。

子卿沒有看我,他很專心在留意太子哥哥和皇後的對話,從我的角度看他,居然連下頜都那麽英俊,我覺得我著魔了。

也許是我望著他的目光太灼熱,子卿很快低下頭來看我,這下他的呼吸完完全全灑在我的臉上了,我覺得有些癢,他低下頭來,我很自然地閉上了眼睛……

“小蕊,抱緊我。”

我伸出手抱緊了他。

結果他直接帶我飛上了樹,我直接驚呼出聲。

他很快堵住我的嘴:“別出聲!”

可惜還是被太子哥哥發現了,他連“是誰”都沒問,直接朝著子卿帶我飛上的槐樹上吼了一句:“艾金下來!”

子卿瞪了我一眼,隻好抱我跳下去。

皇後一臉震驚地看著子卿抱著我從樹上跳下來:“你們……公主千金之軀,如何能與罪臣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這話一出我就不高興了:“父皇已經將子卿放出來,事情已經查明了,他不是罪臣!”

子卿說到底也是為了力挺太子哥哥才入的獄,皇後看樣子說完也後悔了,於是立即改口道:“子卿縱然無罪,公主也該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更不高興了:“艾金當然清楚自己身份,我與子卿從小指腹為婚,母妃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嫁去大將軍府,我與子卿培養感情,有何不妥?”

皇後被我噎住,愣愣地站在那裏。

子卿很快試圖緩和氣氛:“皇後娘娘教訓的是,臣日後定會注意。”

我並不領情:“說說話而已,有什麽好注意的。”

皇後也不領情:“子卿大好男兒,當把心思用在正途上,兒女私情誤國誤事,”說著她還瞟了我一眼,“更何況公主似乎還與那南蠻細作……”

她停得真是太恰到好處了,若不是知道她是意有所指,我都想問一句:“與那南蠻細作怎麽了?”

子卿當然也知道她說的是那日去金子閣宣旨時,撞到姚止山在我寢殿裏,我還衣衫不整的事,再加上我方才還在求他替姚止山求情,於是他臉色也開始不好了。

什麽叫最毒婦人心啊這就是啊!

我開始慌了,拉住子卿的手:“你相信我,我跟他……”

子卿在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內部矛盾容後解決,秉著外人麵前不能讓我難堪的原則,他很快打斷我:“臣當然相信公主,姚賊狡詐,當日定是趁公主不備潛進的金子閣。”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也沒辦法再去顧及姚止山了,立即配合的點頭:“正是這樣。”

皇後還想說什麽,太子哥哥已經微微一笑開口道:“艾金與子卿青梅竹馬,許多事緣分早已天定,母後又何必計較。”

皇後一生獨有一子,太子哥哥又十分爭氣,這時候他發了話,皇後再怎麽氣我也不會多說什麽了,我也明白太子哥哥是在替我解圍,於是主動服軟,向他們請安告退。

子卿為免皇後多心,特意沒有送我,跪安之後直接出宮去了。

我到底還是沒能為姚止山爭取到一絲活命的機會。

哎。

一整晚沒睡好,紫嫣大早替我打來洗臉水的時候就問:“公主沒有睡好嗎?”

還有三日小姚哥哥就要被問斬了,我能睡得好嗎?

紫嫣見我不開口,以為自己明白了什麽,絞幹了帕子遞給我:“公主其實不必憂心,衛大人多殘酷的戰場都挺過來了,下了幾天大牢也不會有很大影響,隻不過舊傷未愈,天牢濕氣重,不知會不會有所不適。”

她這話一出,我就更難過了,為了姚止山的事,我巴巴地跑去等他,可見了麵連一句關心他的話都沒有,反而讓他去替害他的人求情,他心裏該多難過啊。

可我除了求他幫忙,還能求誰呢?

一邊是子卿,一邊是小姚哥哥,要我如何割舍?

若是他們各自安好,我當然毫不猶豫選擇子卿,可眼下皇帝爹要小姚哥哥的命啊!我思來想去,好像隻有一個法子能救他了……

我叫紫嫣去準備早膳,又把近前伺候的宮人們都轟出殿外候著,四下檢查過之後走近了那日子卿替我藏起太子哥哥送我那顆東珠的暗格。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伸手去開啟暗格,就聽到“吱呀”一聲響,大殿門被人推開了。

光線一下子照射進來,我下意識伸手去擋住眼睛:“是誰?”

子卿緩步走來,因為他是背光的原因,我並沒有看清他的臉色,但是他周身的戾氣已經足夠讓我知道他很生氣。

果然,他一開口便是質問:“怎麽,為了救那姚賊,你居然想動用太子殿下送你的東珠?”

我有些慚愧,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子卿你聽我說……”

“你什麽也不用說了,”子卿冷冷打斷我,“還是聽我說吧。”

耶?

“這顆東珠的重要性,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隨便拿出來,”他冷冷的看著我,“還有,我不管你和姚止山之間究竟有什麽淵源,現在開始都必須斷了。”

我屏息看著他。

“因為從這一刻起,你隻能是我的女人。”

我的臉火辣辣的,他這話說得太嚴肅了,半點沒有平日裏溫柔的樣子,我竟有一種自己真的紅杏出牆了對不住他的感覺。

“最後一件事,”他伸手替我攏了攏頭發,“姚止山從天牢裏逃走了,你不必再替他憂心。”

“什麽?”我大為驚訝,“他居然能從天牢裏逃走?”

子卿皺起眉頭:“姚止山既然敢孤身回來,又敢在皇上麵前承認自己的身份,自然已經想好了退路,他在天牢裏還留了一張字條,囂張至極。”

“他寫了什麽?”

“當年之約怎敢相忘?牧羊之願必能成真。”

……

子卿伸手用拇指和食指輕易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八年之約?牧羊之願?和他有約的,是你?”

我後退了幾步,他卻步步緊逼:“小蕊,你是不是該和我好好解釋一下?你與姚止山,究竟是什麽關係?”

“我……”

“不必急著回答,”他語氣緩和下來,“仔細想清楚該怎麽回答我,隻要是你說的,我都會信。”

我不是艾金,我是辛蕊,我幼年時曾跟著爹爹大江南北地跑生意,恰好八歲那年在北疆大草原上認識了小堯哥哥,那時候他帶我騎小羊,在草原上奔跑,他還送給我一塊玉佩,我說過長大以後要嫁給他做妻子。

這些話若是在從前,告訴子卿沒有任何問題,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小堯哥哥不是別人,他是姚止山,是在我和子卿互訴衷腸之後,去皇帝爹那裏要求娶我的姚止山,是在兵餉事件裏,把子卿害得下天牢的姚止山,是……我在他出獄之後沒顧上關心他舊疾,隻顧求他去營救的姚止山。

如果我告訴子卿,這個處處和他作對,還與我走得近的姚止山和我在八年前就有婚約,他會不會一氣之下甩手就走,再也不管我了?

不行,我不能告訴他。

於是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子卿:“我和他什麽關係也沒有,他留的字條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子卿你相信我,那日他來金子閣,是對我的公主身份有所懷疑,我去求你救他,也是不想他在臨死之前把我的秘密說出來,僅此而已。”

子卿的表情似乎是輕鬆些了,“若隻是為這個擔心,那大可不必,姚止山已經逃走,他絕不敢再回雲國,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還有,小蕊我希望你記住,不管有什麽事都不需要自己一個人扛著,你有我了。”

好感人的一句話,我頓時更羞愧了。

不過這羞愧的表情落在子卿眼裏大約是感動,他重新撐起笑臉,溫柔的對我說:“好在事情都過去了,再過幾日北疆王子來訪,我帶你去看看熱鬧。”

“北疆王子要來啊?”我立即來了興趣,“他來給皇帝爹進貢嗎?”

“雲國與北疆馬上要締結盟約,北疆王子來咱們這送結盟禮。”

“那咱們不送禮給他們?”

子卿笑起來:“太子殿下定會替皇上將王子送回北疆,屆時再將雲國回禮親自送到北疆王手裏,你可是想跟著一起去?”

“子卿你最好了!太子哥哥去你也肯定會跟去保護他嘛,那我就會有好久好久看不到你了,你幫我跟太子哥哥說,帶我一起去好不好嘛!”

“好了好了別鬧,”他將胳膊從我手裏抽出來,“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就好好休息幾日,養足了精神,待到王子來訪那日,我會和太子殿下提的。”

“子卿最好了!”我拉著他的袖子跳起來。

送走子卿,我心情確實好多了,姚止山既然已經逃出去,我徹底沒有了後顧之憂,心心念念開始惦記那北疆王子何時來訪,我們又何時禮貌性回訪,最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和子卿一起過去。

在我萬般期待下,北疆王子終於來了。

這一天天空萬裏無雲,皇帝爹領著我們站在驕陽殿外等待北疆王子的到來,我因為想離子卿近一些,特意躲在了後麵,趁皇帝爹不注意就溜到子卿站的那邊去了,他就站在太子哥哥身後,太子哥哥又是挨著皇帝爹站著的,如果我貿然跑過去,也太顯眼了,好在太子哥哥發現了我的小動作,微微朝後仰了仰身子對子卿說了句什麽,然後子卿就悄悄往後退到我身邊來了。

“找我有事?”

“嗯!”我笑得很是開心,“好幾天沒見著你了,我好想你啊!”

子卿失笑:“你就為這個來找我?”

“找你一定要有正經事嗎?”我吐吐舌頭。

他終於伸手在我頭上輕撫:“你想我就是最大的正經事。”

我們躲在殿門的陰影裏咬耳朵:“你和太子哥哥說了帶我去北疆嗎?”

子卿咧著嘴笑起來:“這才是你的正經事吧?”

“對啊,”我大大方方承認,“去了北疆我就不必這樣偷偷摸摸和你說話啦。”

子卿點頭:“放心,,太子殿下已經答應向皇上請求帶你一起去了,不過曆朝沒有公主隨行的先例,恐怕皇上不會那麽輕易鬆口。”

“那就是我的事了,”我昂起頭,“不就是跟皇帝爹撒嬌嗎?我拿手啊。”

陽光通過鏤空的殿門射進來,溫溫暖暖地灑在子卿的身上,我因為迎著光的緣故,隻能眯起眼睛來看他,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鍍了一層金邊,閃閃發亮,就像從天而降的天神,煥發出耀眼的光芒。

“怎麽了?”他出聲喚醒發愣的我。

“你真好看!”我由衷感歎。

這回輪到他發愣了,我們兩個人就在整個大雲國的權貴之後,靜悄悄的殿門陰影裏,無聲地對望著,直到太子哥哥命人來輕輕叩門:“貴客已到,衛大人該出來了。”

子卿回神,在我頭頂落下一個溫柔的吻:“出去吧。”

天氣已經漸漸涼爽起來,太陽雖大,可落到身上的陽光已經不那麽毒辣了,我回到後宮的隊伍裏,靜靜的微笑著回味方才子卿給我的那個溫柔的吻,就像現在灑在身上的陽光一樣,暖進人心。

紫嫣就在這時低聲說了一句:“公主快看,北疆王子來了!”

我抬起頭,朝那人潮湧起的方向望過去。

北疆王子,正眾星拱月而來。

北疆的禮數與雲國完全不同,我看著他們奇奇怪怪的行禮,皇帝爹和太子哥哥也照葫蘆畫瓢地回禮,鬧了好一陣,皇帝爹才請他們進去,我覺得無聊,帶著紫嫣開溜去禦花園陪子卿一起布置晚宴。

等我和紫嫣回到驕陽殿外,太子哥哥已經讓人等在那裏,說是皇帝爹已經找了我好幾次,我問那小太監:“父皇找我何事?”

“回公主的話,是那北疆王子想一睹公主風采。”

咦?怎麽連北疆王子都知道雲國有個艾金公主?她居然這麽有名?

我嘟著嘴道:“知道啦,這就來。”

北疆的王子號北落,站在大殿中央風采倒是不輸給太子哥哥,一襲青衣,頭發居然沒有束起,就這樣散落在肩上,但也沒有慵懶的意味,反倒有一股子英氣,隻是模樣與打扮太不相符,長得太秀氣了些。

我聽見上茶的小太監嘀咕了一句,這北疆王子怎麽長得像個娘們兒似的,於是“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打量北落的時候,他也正打量我,我見他望過來,就朝他笑了笑,太子哥哥站在皇帝爹右側,捕捉到這個笑容,趁機對皇帝爹進言:“看來艾金與王子一見如故,不如讓她與兒臣一同去北疆?”

一見如故倒不至於,但我真的很想去呀!

“我朝並無公主還禮之先例,隨行人數眾多也會給北疆添不少麻煩……”皇帝爹停住了,看著北落王子。

客氣還是要客氣一下的嘛。

我、皇帝爹、太子哥哥還有眾大臣一同望向北落王子。

隻見他眉目清朗,麵若桃花,微微一笑,拱手道:“太子殿下與公主一同前往北疆,是小王福氣,何來麻煩一說?還望皇上允許,小王不勝榮幸。”

太好了!我雙手合掌,差點就叫起好來。

皇帝爹這才道:“如此艾金便隨太子同去罷。”

這次去北疆的事總算確定下來,子卿派宮人來稟報皇帝爹,禦花園一切就緒,於是皇帝爹起身邀請:“晚膳預備好了,王子?”

北落王子立即躬身:“皇上請先行。”

皇帝爹和北落王子在前頭走,太子哥哥特意落在後頭問我:“你想去北疆,其實是想多些機會和子卿一起吧?”

我“嘿嘿”一聲,“太子哥哥無所不知。”

他在我腦袋上輕敲了一下,低聲告訴我:“這次去北疆,我與子卿有正經事做,你回去準備準備,莫要他為你擔心。”

“到底我是你妹妹還是子卿是你弟弟啊?”我故意嘟起嘴,“ 太子哥哥你偏心!”

太子哥哥這才笑起來,“你這丫頭,可知道子卿所做一切都是為你?”

我趕緊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其實國宴是最沒趣的,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我聽不懂的話,我隻顧低頭吃好吃的,沒過一會兒就掃光了自己桌上小半桌的菜,打著飽嗝跟紫嫣說:“你在這幫我看著還有什麽好吃的,我去方便方便就來。”

“奴婢陪您去吧。”紫嫣急急道。

“不用了,”我捂著肚子,“你就待在這,放心,我掉不進茅坑的。”

紫嫣笑:“那公主早去早回。”

吃太多了走路都慢起來,我走了一會兒就靠在樹上歇息。

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笑聲:“公主為何離席?”

我循聲望去,隻見那北落王子迎風而立,噙笑而來。

“王子何以也離席來到此處?”我趕緊站直身子。

“自然是……”他走近,“有話要和公主說。”

跟我說?跟我有什麽話好說?我跟你又不熟。

北落王子想來看出了我的心思,於是輕聲問我:“公主這次想去北疆,到底是想去長見識,還是故地重遊?”

我驚訝的望著他:“你……”

他雙手背在身後,眼眸發亮地看著我:“公主可是好奇,小王如何得知此番前去北疆,是故地重遊?”

“你……”我突然想起來,“你這次來我雲國,是來找我?你到底是何人?這次來找我,究竟意欲何為?”

“你的小堯哥哥找了你八年,可曾找到了你?”

他此話一出,我立即往後一退,“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麽?”

北落到底是一國王子,氣度非凡,他後退兩小步站定,“我怎麽知道的你不需要知道,我到底是誰你已經清楚,至於我想幹什麽,”他笑了笑,“你總有一日會知道的。”

他的話說完,就抬腿準備走了,我立即拉住他的胳膊:“王子等等。”

“公主還有事?”他回頭笑眯眯地看著我。

“你是怎麽認識小堯哥哥的?難道他還去北疆找過我?”

“何止找過一次。”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我是雲國公主的?”我盡量壓低聲音,“你這次來雲國找我,到底想幹什麽?是男人就痛快點說出來!”

“是男人就痛快點說出來?”他緩緩重複,然後朝我彎下腰,十分妖孽地笑起來,“我到底是不是男人,總有一日你會知道的。”

我被他靠得這麽近說了這麽句話,肉麻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我有未婚夫!”

“知道,”他淡淡收回眼神,“就是那個衛延風?他哪裏好?”

“他哪裏都好!就算你是王子又如何?在我心裏他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北落再次被我激得笑起來,“他就那麽好?比你的小堯哥哥還好?”

“你別總是拿小堯哥哥說事兒,”我嗤之以鼻,“他被關起來的時候你在哪兒?別說得跟你多關心他似的。”

“他什麽時候被關起來了?”

“算了,”我不願多談,“現在已經沒事了,你還沒有回答我,到底想幹什麽?”

北落點了點頭,“我沒有回答你,也不打算回答你。”

我怒目相向,他也隻是笑了笑,“小王離席太久,該回去了,公主請自便。”

說完他就揮一揮衣袖,瀟灑地走了。

剩下我在原地風中淩亂。

等子卿尋過來的時候,我還站在樹下發愣。

“怎麽了?傻乎乎地站在這兒做什麽?”

我打著哭腔:“子卿……”

他立即著急了:“這是怎麽了?我在,別怕!”

這話我怎麽跟他開口呢?我隻能囁囁地說:“沒事,我隻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聞言笑著拍了拍我的頭:“真是個傻丫頭。”

我挽住他的胳膊:“子卿,你喜歡我嗎?”

他伸手攬住我,讓我靠在他胳膊上:“方才喝了酒?怎麽盡問些傻話?”

“喜歡我是傻事嗎?為什麽問你喜不喜歡我就成了傻話了?”我有些傷感,“子卿,若是有一日你發現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樣好,會不會嫌棄我?”

“真是說傻話了,”他隱隱笑起來,“我怎麽會嫌棄你呢?”

“那個北落王子,”我恨恨道,“我討厭他!”

“是了,方才我見他從這邊過去,遇見你了?”他攬住我的胳膊加大了力氣,“你們說了什麽?”

我歎氣:“他許是喝多了,說了些酒話,我覺得他有些娘娘腔。”

子卿笑起來:“若是為了這個原因討厭他,我倒是不擔心了。”

“為什麽?”

他還在笑:“沒什麽。”

瘋言瘋語的,子卿難道也喝醉了?

有了心事,回席之後我越發沉默了,既然不說話,就隻能吃,紫嫣十分稱職,替我攏了不少好菜,我悶聲吃了許久,直吃到肚皮撐到不行了才住手,紫嫣一直在偷偷瞄著子卿,等到她終於發現我時,我已經撐得直不起腰了。

紫嫣這才著了急,“公主沒事吧?”

“沒……嗝……沒事……”

這句沒事顯然太沒有說服力,紫嫣憂愁了,子卿還在善後,太子哥哥已經陪著皇帝爹回宮了,眼瞅著……隻有落在最後,剛剛才和父皇道別的北落王子慢慢走過來,關心的問:“公主怎麽了?”

“不……不用你管!”我說完這句話都想吐了。

紫嫣比我識時務啊,立即對他說:“回稟王子,咱們公主吃多了,怕是走不回去了。”

北落彎腰看著躺在椅子上的我,考究般地打量我:“那可怎麽辦好呢?”

紫嫣眼睛發亮:“能否有勞王子……”

“恕難從命,”北落一口回絕,攤手給我們看,“小王手無搏雞之力,心有餘力不足。”

我直翻白眼,就說了這家夥娘娘腔吧?看看那胳膊長得,也沒比我粗壯到哪裏去嘛,還有那雙手,簡直比我還白嫩。

紫嫣發愁道:“那怎麽辦?”

北落出主意:“不如找小太監去抬轎輦來?”

紫嫣愁眉苦臉:“也隻能這樣了,還請王子……”

“你放心,我在這看著她。”北落大方揮手。

紫嫣顯然並不放心,可是大部分太監宮女都隨皇帝爹和太子哥哥的儀仗送北落王子歇息去了,餘下不多的奴才們又忙著收拾晚宴殘局,偏偏我除了她也沒別的貼身侍女,眼下沒旁的法子了,她隻好匆匆去園子外找當值的宮人來幫忙。

北落如了意,眯起眼睛來看我:“公主這是化悲憤為食量?”

我一聲幹嘔。

“啊,”他像明白了什麽似的感歎了一聲,“難不成公主久居深宮寂寞,與人珠胎暗結?”

還真是那什麽嘴裏吐不出象牙來,我直翻白眼:“王子沒事可以寫些風流韻事來博街頭巷尾老嫗茶餘飯後消遣之樂,倒是挺對門路。”

北落也不與我計較,隻是直起身子來拍了拍手,“公主不必對小王如此戒備,在某些方麵來說,小王與公主目的是一致的。”

“我能跟你有什麽一致的目的?”

“比如,”他又笑了笑,我突然覺得他的笑容十分蠱惑人心,“你喜歡衛延風,想擺脫你的小堯哥哥,而我恰好也希望如此。”

“我喜歡誰,跟你有什麽關係?”

這次他笑得更加傾國傾城:“當然有關係,你不喜歡的那個人,我剛好喜歡他。”

斷……斷袖?

我瞠目結舌地望著他:“你……你喜歡小堯哥哥?”

北落不再回答我的問題,朝我一拱手:“公主轎輦已近,小王就先行一步了。”

“喂!你等等!”

可他步伐輕盈,已快速離去了。

紫嫣遠遠就在朝我揮手,等她終於帶著宮人們走近時,北落已經走得沒影兒了,我恨恨道:“都說你所托非人了吧,看看,你還沒回來呢他就跑了!”

“所托非人?”紫嫣哭笑不得的樣子,吩咐宮人們:“公主喝多了,一會兒你們抬的時候步子慢些不打緊,可千萬穩一點!”

然後就有人來把我攙到轎輦上去,還沒到金子閣我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早上我是被人用東西在鼻子裏撓癢癢撓醒的,我正準備發脾氣就見到子卿含笑坐在床邊看著我,我頓時就沒了脾氣,笑眯眯地坐起來:“你怎麽來了?”

“紫嫣告訴我,昨兒個你又吃多了?”

“真是多嘴!”我嘟囔著,“也沒有吃很多嘛,就多吃了一點點啊,誰叫你準備了那麽多好吃的,當然要一一嚐遍才行啊!”

“傻丫頭,你想吃什麽,我還不給你隨時隨地弄過來?何苦非要在一頓裏吃撐?”

我嘟著嘴:“那你又不早點告訴我!”

他失笑:“倒是我的錯了?”

“可不就是你的錯!”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他捉住我的手,“現在先起來好不好?跟我的賬什麽時候算都行。”

“這麽早起來做什麽?”

“你不是想去北疆?”

提到北疆我就頭痛:“現在我又不想去了。”

“真是胡鬧!”子卿搖頭,“都已經稟明了皇上,豈能說不去就不去?”

“可是我不喜歡那個北落王子!”

“誰也沒說讓你喜歡他,”他望著我,“不管你去不去我都必須要去,太子殿下這回可不光是去回禮這麽簡單,此番前去快則三月,久則半年,這麽久都見不到我,你也願意?”

“不願意!我不願意!”我趕緊表態,“那我去嘛!”

子卿笑了,“真是小孩子氣。”

“我可不是小孩子!”

“好了好了,別胡鬧了,”他拍拍我的被子,“就算皇上體恤,免了你請晨安,可今天是北落王子正式向皇上遞交盟約的大日子,你怎麽也得去露露麵才行。”

北落給父王行了個他們北疆的大禮,他是王子,行禮之後皇帝爹是不用回禮的,不過他還是讓太子哥哥代表雲國跟北落意思了一下,太子哥哥回禮有些敷衍,北落也稍稍側了側身子並不敢正接,兩邊都客客氣氣走完了程序,皇帝爹終於開金口了:“王子是說北疆來了急函必須今日動身趕回去?”

北落欠了欠身:“正是如此,事出突然,小王隻得失禮先行一步了。”

“無妨,”皇帝爹大氣得很,“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王子若是要回去,就趁早動身,也好在日落之前出關。”

“如此小王便出發了,多謝皇上盛情款待。”他說完還特意看了我一眼,“小王在北疆恭候太子、公主大駕。”

我被他那一眼看得很不舒服。

皇帝爹讓我跟太子哥哥一同去送他我也稱不舒服沒去,下朝後子卿特意落在後麵來問我:“怎麽又不舒服了?”

“沒有不舒服啊,”我搖頭,“我就是不喜歡那個北落,不想去送他。”

“我看北落王子不亢不卑,挺有王者之風,你到底為什麽這麽不喜歡他?”

當然是因為他好斷袖之癖,我怕跟他走得近了,到時候他連你都搶走。

可我不能說啊,隻能又撇嘴:“就看不慣他那副娘娘腔的樣子。”

子卿笑起來:“他娘娘腔是他的事,你不去看他就好了。”

我抬頭問他:“北落先回去,那我們何時出發?”

“再過幾日,皇上還有些事要跟太子殿下交代。”

“哦。”我突然想,如果北疆路途遙遠,我和子卿能在路上走一輩子就好了,那樣我再也不用擔心去了北疆會被人戳穿身份,也不用擔心回了雲國被皇帝爹砍腦袋,更不用看著子卿娶別的女人。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又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我捉住他的手,“若是這條路長到永遠也走不到北疆,我是不是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走到北疆又如何?回來雲國又如何?”子卿皺起眉頭,“不管在哪裏,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都能一直在一起。”

但願如此。

子卿見我情緒不好,便故意從我身後抱住我的腰,熾熱的氣息噴灑在我右耳上:“還有什麽不放心?說出來,我會讓你滿意的。”

我終於能夠徹底翻轉身子麵對他:“沒有不放心,子卿,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