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論天明時代的役者繪之前,必須先提一件事,那就是描繪劇場內外光景的風俗景色畫。從元文經寬保、延享,直到寬延,奧村政信及其畫派的畫匠推出描繪室內遠景的大型紅繪、漆繪作品。也就是男女聚集在大名屋敷或青樓宴會廳飲酒作樂的模樣,或是觀賞木偶戲的情景。這時,荷蘭的透視法已經應用在浮世繪上,遠處的天花板及紙拉門,距離愈遠,則會聚集為窄狹的一點,類似今日我們在劇場弁慶上使[78]或妺背山[79]宅邸場景的背景。這類遠景圖在當時稱為浮繪。我曾見過奧村政信描繪的作品,在堺町的町木戶[80],一邊是中村座[81],另一邊可見木偶戲辰鬆座[82]的樓閣,男女在兩側茶店、香具店前方來來去去。政信也畫了許多觀眾熙攘的泥土地觀眾席以及兩側較高的棧敷席邊緣,呈現小舞台演技的劇場內部圖。這些畫作與戲劇表演皆同,都能得知劇場的內部構造,因此,是研究戲劇史時不可或缺的參考作品。這類大型的浮繪,最後的作品是鳥居清滿在寶曆年間的紅繪,隨著色折錦繪問世,暫時杜絕了,直到歌川豐春在安永年間的浮繪,才又開始流行。豐春的浮繪尺寸不如政信、清滿的版畫那麽大,在著色方麵,則采用深代赭色描繪房屋的木材,搭配橙黃色及綠色,呈現不同的韻味。然而,天明以後,浮繪愈來愈普通,甚至有不少粗製濫造的作品。
在豐春的浮繪中,我們可窺見安永時代的劇場街,及各劇場的內部光景,此外,北尾重政繪製的繪本也非看不可。重政是鈴木春信的門生,與勝川春章、一筆齋文調及歌川豐春並列為明和、安永年間的名家。重政描繪劇場的繪本是墨折的《戲場風俗榮家種》共三冊,畫風與鈴木春信十分接近。本書於明和四年,[83]出版,還比勝川春章的《役者夏富士》早了十幾年,這應該是描繪劇場風俗的繪本中,最古老的作品。
開卷的第一幅圖,描繪武家屋敷綿延不斷的長屋牆壁,一名女子獨自佇立於窗邊,以手巾裹頭,包覆住臉頰,她喚住賣節目表的人,正要購買顏見世的節目表。(第二圖)在繁華的橋上,迎接演員進場的熱鬧光景,隨後便是“一過吹屋町[84],熏風牽衣擺”演員佐野川市鬆開的美妝店。在石子路圖案染上“同”字紋章的暖簾後方,放著梳發髻的專用油膏。二月十五日大概是中村座的紀念日吧。客人送的飾品堆積成山(上卷第四圖),接著是顏見世中村座木戶前的全景(上卷第五圖),再來是市村座劇場內部(第六圖),再度來到劇場區特產——高麗煎餅[85]店門口(第七圖),掛著顯眼的花菱招牌的蕎麥麵店名代福山(中卷第一圖),接著是“菊蝶紋章貪花露,鬆軟結綿[86]靠鬢付[87]”,是瀨川[88]的白粉[89]店(中卷第八圖),還有因“大港漩渦卷礫岩,龜藏仙貝戲岩間”的禦伽羅之油[90]“橘花香氣”生意興旺的永齋堂店麵(中卷第四圖),各種位階的氣派武士爭相購買性感的香粉,太平盛世的風俗,曆曆在目[91]。在這部繪本中,重政還畫了後台後方的樂屋新道[92],若眾形深戴著竹編鬥笠走進後台的模樣,描繪伴奏在舞台後方坐著彈三味線,演員在一旁裝扮的情況。還有後台稻荷町[93]的嘈雜模樣、二樓夾層女形房間的模樣,以及掛著繩簾的詭異入口,寫著五井屋,穿著大振袖[94]及低齒木屐的色子[95]經過,可能是陰間[96]茶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