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加強營地的安全,中國公司先後雇傭了兩個當地的保安,除此之外還養了3隻大柴狗。這些狗見到中國人和營地保安是不叫喚的,哪怕是剛從國內來的中國人,即使生麵孔它們也隻搖著尾巴湊過來聞聞褲腿,但隻要是沒見過的阿拉伯人,它們就會叫個不停。
Michael對這個現象感到無比得好奇,他問周經理,周經理開著玩笑地跟他說這些柴狗都受過洗禮的,知道效忠主人。但Michael對這個答案顯然不信,他又去問李工,李工放下手裏的圖紙饒有興致地回答道:“小夥子對任何事情都有好奇心,這非常難得啊!好,我來嚐試回答你這個問題哈。我覺得可能是咱們身上氣味不同的原因,阿拉伯人身上有著濃厚的羊煽味道。”
Michael更加費解了,羊肉在當地屬於奢侈品,一般人隻有他們在過重大節日時才舍得購買,平時主要吃大餅和豆醬的阿拉伯人怎麽會有那麽重的羊煽味道呢。這個疑問還是沒有得到解決,不過Michael又發現新的問題,這裏夏季的溫度很高,室外能達到60度左右,人在戶外呆一會就會汗流浹背,必須大口大口地喝水,否則馬上就會脫水中暑,然而這裏的水非常匱乏,當地人經常喝水管裏的水,因為沒那麽多的純淨水。但那幾隻大柴狗似乎沒有因缺水而生病,每天都活蹦亂跳的,看著水喝得也不多。
初來乍到的Michael每天都在不停地發現問題,然後各種尋找答案,樂此不疲,倒也打發了不少寂寞的時光。
幾個村鎮裏偶爾也能看到膚色稍白的小孩在外麵玩耍,但成年男人清一色黝黑的膚色,14歲以上的女人都一概黑紗覆體,這裏是一個黑色的世界,所以中國人的到來,給附近的村鎮帶來新的色彩,在他們心裏這些人和首都安曼的白種阿拉伯人一樣屬於上等人。
事實上,Michael到營地後並沒有看到前來舉行示威的抗議居民,隻是工地周圍扔了不少用來抗議的垃圾,據周經理介紹,最近幾天似乎消停了不少,這讓他不禁懷疑那些來搗亂的居民好像是蓄謀行為,並且是有組織的,因為水電站的項目還沒中標,就開始有人來鬧事,有一天工地周圍竟然來了幾十個阿拉伯人,還拉了橫幅,但也就那兩天挺有規模的,後來就沒幾個人來了,Michael聽完感歎道:“聽起來怎麽挺像國內那種托兒呢,給錢就去遊行。”
周經理苦笑著說:“是托兒就好辦了!就怕時不時地給你來那麽一出,你在明他們在暗,跟打遊擊似的,不好對付啊!”
辦公室裏其他的同事都不吭聲,大家很清楚目前的局勢並不穩定,可以說完全不容樂觀,所以誰也高興不起來。隻有李工一直都笑嘻嘻地陪Michael聊天,並且告訴他很多信息。
公司從搬到營地的第一天起,附近的村民就不斷地來營地麵試遞交簡曆,因為這裏遠離都市,窮鄉僻壤,指望農田裏的莊稼過活還真的是很緊巴。但別看這裏的人窮,卻基本都是2個老婆以上,穆斯林的女人又不允許做節育手術,所以一個家裏有10個孩子以上的現象很正常——差點驚掉了Michael的下巴!老家的農村最多最多也就五六個孩子,難道說這裏的水土怡人,特別容易生養嗎?當然不是!
第一次走進村裏看了一眼,Michael覺得是自己的不夠貧窮才限製了想象力,當地人住的房子已經不能用簡陋來形容,有的就是用碎磚石和空心磚自己胡亂搭建的,Michael心想,即使讓豬羊住進去也毫無違和感。屋裏別提什麽空調了,連上下水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們上廁所是怎麽解決的。如果家裏有電視、電冰箱那應該就算是土豪了。
這裏的窮人基本上都是吃了上頓就沒下頓,每天都處於饑餓的狀態,因此頻繁地四處借錢,借錢不還也屢見不鮮,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存款的意識,有了點收入就是想著怎麽吃點雞肉改善一下生活。這一點又一次顛覆了Michael的認知,為啥有了錢就要趕緊吃點好的?欠一屁股債晚上能睡得著嗎?
身邊沒有了阿拉伯人,他依然還是方譽。方譽沒有欠人錢,可他也依然睡不著覺,每天晚上躺在**拿出那個小信封,默默地貼在胸口,貼在臉上,感受著那久違的氣息,雖然已經單薄得無跡可尋了,雖然那隻是自己的一種意**……既然睡不著,還不如幹點正經事去!
深夜十二點多,空空的辦公室裏就剩下方譽一個人在苦讀著英語單詞,他不經意抬頭時看到了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胡子拉碴的樣子,連自己都覺得十分陌生。他想起前幾天給家裏打電話,爸爸對他語重心長地勸說:“別總惦記家裏,我和你媽媽有醫保,你姐姐也會照顧我們,自己趁著年輕,出去幹點事,現在是個好機會,不要再浪費時間。”
方譽明白父親指的是什麽,過去的幾年裏自己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兩個人的感情上,最後落得這樣傷心的結局,隻不過倒是遂了父母的心願。這麽想想,也好,總得圖一頭,爸媽能安心就是最好不過的事。繼續埋頭背英語吧,他嘴巴輕聲念著,感覺自己好像化身為正在一座千年古刹中盤腿打坐的和尚,隻有嘴巴在蠕動,周圍的一切、甚至時間都靜止了。上大學時隔壁寢室住著留校的輔導員,年紀不大卻喜歡研究佛法,方譽偶爾也在他那裏看過幾本佛經,依稀記得有個詞叫“寂靜涅槃”,這一刻,他突然就想起了這個詞,雖然不解其意。
再抬頭時,牆上的掛鍾已經是半夜3點了,方譽渾身酸痛,起身的時候還聽到胳膊關節發出的哢哢聲。他使勁地閉了會眼睛,然後感覺精神稍微振作一點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書本準備離開辦公室,剛走到門口發現工程師小趙的電腦沒有關,電腦屏幕上還一閃一閃地顯示著WINDOWS的管道屏保,他知道那是小趙在給女朋友小李下載電影,小李性格活潑,大家都特別喜歡她,因為她也是項目上唯一的阿拉伯語翻譯,所以小趙在小李剛來項目不久後就展開了猛烈的追求。這些八卦根本不用打聽,好像公司章程一樣,人人必知。
畢竟,來這裏的項目工作基本上都是一年半載才能回國,看對眼的男女青年之間不談場戀愛似乎也有點暴殄天物的感覺。因為這裏地處偏遠,網速實在太慢,下載一部電影通常需要花費2到3天的時間。所以晚上睡覺的時間自然也要利用起來,不過如果被周經理知道了,準會臭罵他這種費電討好女朋友的做法。
方譽看著小趙的電腦,突然想起自己忘記給若麗婭發郵件了,他連忙把口袋裏的記憶卡拿出來,塞進小趙電腦上的讀卡器,登錄自己的郵箱。電腦的係統運作得極慢,在等待的過程中,方譽的腦海裏不停浮出問號——到底是些什麽照片呢,終於,電腦顯示屏出現了讀卡的界麵,他好奇地點開文件夾。
幾張若麗婭自拍的風景照片讓方譽瞬間清晰了盤旋在腦海裏的那個模糊麵龐。
幾張在約旦境內伊拉克難民營的照片讓他莫名地心酸起來,婦女老人們躲在陰涼處埋鍋造飯,髒兮兮的小孩們或興奮或羞澀的看著鏡頭,伊拉克的男人們滿麵愁容地坐在那裏發呆。方譽不禁感慨萬分,鏡頭後麵的主人,是如何捕捉到這樣真實又震撼人心的畫麵?
幾張血淋淋被槍殺的照片讓方譽看得心驚膽顫,接著便是飛機上醫生憤怒的麵孔,黑袍女護士的驚恐表情,再往後翻,打開另外一個文件夾,裏麵竟然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一看就像是通緝犯的那種大頭照。其中一個類似罪犯的正麵、側麵照片居然和那個戴眼鏡的醫生十分相似。
方譽一邊看著,一邊往郵箱裏添加著附件,文件實在太多了,加上蝸牛一般的網速,居然花了一個小時才發完那些照片。深夜四點,方譽鎖上辦公室的門,走到了外麵的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