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視野當中全是白色,這是他最討厭的顏色,在他的觀念裏,白色不是聖潔,而是傷痛和死亡。

他醒來,虛弱地呼吸著這個世界上的空氣,嗆鼻的消毒水的氣味不斷提醒他自己躺下醫院。他不想接受自己這般無能的狀態。

“哥,你醒了!”

李涵剛從醫生那裏過來,恰好看見李淼掙紮著從**爬起來。

“醫生說你這段時間太累了,你現在要好好休息!”

誰知李淼直接甩開她的手,“開什麽玩笑,”他的語氣充滿憤怒,“慕容還在凶手手裏,我現在怎麽可能安心躺在醫院裏?”

他拚命朝門口走去,李涵拗不過他,隻好攙扶在他身邊。

走廊裏還站著幾人,都是他的下屬,原本他們隻是關心隊長的身體,卻沒想到被李淼劈頭蓋臉的說了一頓。

短短一夜之間,市局刑警大隊倒下了兩員大將。慕容芸被抓,生死不明,李淼又身體抱恙,眼下顧局隻好站出來主持大局。

“顧局!”

“不是叫你在醫院好好休息嗎?你怎麽又跑過來了?”

李淼斷然拒絕,“我擔心慕容,距離她失蹤已經超過七個小時了,凶手的心理狀況已經超脫了平常,他絕對不會放過慕容的!如果不盡快找到她,她……”

因為情緒激動,他的心絞痛又有複發的趨勢。

“夠了!難道全隊上下就你一個人擔心小芸嗎?你現在著急有什麽用?小周,小齊已經出去走訪調查,剩餘的也都在尋找可疑人影,你還有什麽擔心的?”

李淼不想如此被動,他直接衝出警局大門,驅車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南新醫科大學

“上節課我們講到如何判斷死亡時間,傳統上推斷早期死亡時間的客觀依據,主要是屍體現象(屍僵、屍斑、屍溫等)、環境的溫度、屍體的體格、運動程度、是否飲酒、是否用麻醉劑,胃內容的消化程度以及屍體周圍、植物的生長變化規律。而影響死亡時間的因素又包括……”

“咚咚咚……”

法醫學的陳教授正津津樂道,卻被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打斷了。

他打開門一看,竟然是刑警大隊李淼。

兩人認識,那是因為早些年,警隊還沒有成立專門的法醫部,所以發現的屍體解剖部分基本都是交給南新醫科大學的法醫專業的老師教授完成。

一來二往,兩人也算熟識。

“你怎麽有時間來這?”

看著李淼急匆匆的樣子,想必也是急事。

“我來找一個學生,他叫林曄。”

陳教授沒有多想,直接對著偌大的教室問了一句,“請問有叫‘林曄’的同學嗎?外麵有人找!”

所幸陳教授避開了李淼的身份,否則一位警察找上門來,給林曄帶來的麻煩鐵定少不了。

“李警官,你怎麽來了?”

林曄看見他額頭大汗淋漓,許是一路小跑過來的,他如此著急,事情不簡單!

“林曄,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長廊的盡頭,因為是上課時間,基本上沒有人經過,確是說話的好地方。

“林曄,事況緊急,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我需要你的幫忙!”

“你說吧,李警官!”他心裏早有準備。

“我長話短說,這段時間鬧得人心惶惶的‘殺人竊屍案’……”

“我記得,第三位被害人還是我報的警!”

“嗯,沒錯,也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找到更多關於凶手的信息。但是,我們心急抓住凶手,以防再有無辜的人受害,所以,慕容決定用自己作誘餌引誘凶手出來,沒想到……沒想到因為我們保護不當,她最後……”

林曄站在旁邊,看見李淼懊悔的神情,一向不擅長安慰的他,還真是不知所措。

他將右手輕輕放在李淼的肩上,“李警官,你放心,慕容警官不會出事的!”

“你真的肯幫忙嗎?”

“嗯!”

兩人剛到警局,小周和小齊的走訪調查也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隊長,我們分別走訪了死者戚曉棠、何菲菲和雲倩的父母,他們都曾提及在死者死去的前幾個星期,接到過死者的電話。”

“這有什麽奇怪的,幾個禮拜前給父母打電話……”李涵不屑道。

“問題是,他們三家父母都反映到,當時死者在打電話的時候,語氣很哀傷,很痛苦,也曾言不想活下去了。”

“什麽?三家父母都接到過這樣的電話?”李淼有些懷疑。

“會是巧合嗎?”林曄問道。

“不,我絕不相信巧合,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你們有調查到她們三個人在這段時間有遭遇到什麽巨大的變故嗎?”

“沒有,根據她們的老板和同事反應,她們三個人這段時間並沒有任何的異常。但是何菲菲的男朋友曾交代過,他們之間並沒有矛盾,但是死者卻突然提出分手,性情有些改變,而且死者在分手之後一直躲著他。”

此時,法醫高其走了過來。

“李隊,屍檢這邊也有一個新的發現。”

“哦?”

李淼立即翻開屍檢報告,新增的幾行當中,多了一項檢查結果。

“子宮平滑肌嚴重受損……”

“這是什麽意思?”麵對一大堆專業詞匯,李淼著實無力。

“這說明,她們曾經墮過胎,但是根據子宮的形態變化和受損程度推測胎兒應該不足月就被打掉了。所以留下的痕跡很少。初次屍檢的時候,沒有檢查出來。”

“等等……墮胎?”李淼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拚命在腦海裏回憶。“對了,之前在戚曉棠的家裏搜查的時候,也曾發現過一張孕檢報告,還有一張小診所的收費條,當時我並沒有聯想到她墮過胎!”

小周等人就算再笨,也該想到這其中的聯係。

“三名死者同時懷過孕,並且也同樣墮過胎,這絕對不是巧合!小周,你馬上找到戚曉棠做孕檢的醫院和墮胎的診所。剩餘的人沿著慕容留下來的犯罪安全三角進行摸底式排查,尤其是倉庫、地下車庫等能夠關人的地方。”

“明白!”

所有人領命之後,立刻出發。

與此同時,林曄和李淼走進辦公室。

他從辦公室裏拿出一張紙條。

“這是慕容的東西!”

這張紙條邊緣處微微發黃,看起來有些年月了,上麵的字跡很工整,略帶一絲遒勁,從字體當中可以透現書寫者的心態和自信。可是字條上卻隻有短短的三個字:對不起!

林曄將手掌放上去,卻始終停留在毫厘之上,不敢放下去,“李警官,我不能夠保證一定會找到慕容警官,萬一失敗了……”

“不,絕對不會失敗!”李淼極力否定,盡管他心裏也有些顫動。

“好!”

指尖最先觸及紙麵,一股寒意頓時傳入林曄的身體,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戰。他的表情突然有些痛苦,眉頭緊皺,那隻碰觸紙麵的右手,開始抖動,漸漸想要脫離的衝動。

“林曄!”

李淼急於知道結果,卻看見林曄這副狀態,心有擔憂,拚命將他搖醒。

“林曄!”

但無論他如何搖晃,林曄似乎全然被封住了五感。時間一點點過去,那個顫抖的身軀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快,額頭的汗也越堆越多,再這樣下去,李淼都開始擔心他會不會脫水。

終於,五分鍾過後,林曄在一聲尖叫裏醒了過來。

“你沒事吧?身體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的?”

林曄極力擺了擺手,卻又轉身尋找凳子坐下去,虛弱無力得癱倒在凳子上。

“我好像……好像感應不到慕容警官,你確定這是她的東西嗎?”

林曄倒是問住了李淼,“沒錯啊,這是她的字跡,紙也是她曾經留給我的!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感應到了其他人?”

林曄撇過頭,假意尋找紙巾擦汗,盡量避開和李淼的眼神接觸,他不想告訴李淼他在夢境裏見到的場景。

“沒,沒有,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李警官,我看還是換一件其他的東西吧!”

“對了!她的手機!”

在和平路,黑暗和光明是對半分布,一側是黑暗,另一半是光明。睡在黑暗處裏的人是最窮苦無衣的,而睡在光明裏的,卻是繁弦急管、燈紅酒綠。

兩個人影站在明暗交接的地方,一人站在黑暗裏,另一份卻身處光明當中。

“大哥!一切都安排好了!”

站在黑暗裏的人卑躬屈膝,彎腰九十度畢恭畢敬得向站在光明處的人行禮。

“很好,我不希望聽到她們再開口說話,把剩下的麻煩全都解決掉。還有,手腳做的幹淨一點,別給老板留下麻煩。”

“小弟明白!”

“咚咚咚!咚咚咚!”

小周和小齊經過兩天的調查,總算查出了戚曉棠墮胎的診所,但是已經關了門。

李淼顧不得那麽多,直接上腳踹開,門窗處的玻璃碎了一地。

可是,當他們走進診所的時候,卻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他們花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從隱蔽的信息當中了解到並找到診所的位置,可是醫生卻死在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