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韓翰兵,男,三十五歲,畢業於南新醫科大學,家住在海濱華苑21號,死亡時間據高其初步估計是十個小時之前,也就是昨夜九點左右。死因是鎮靜劑中毒劑量服用導致中樞神經抑製最終引起呼吸衰竭而亡。

小周等人推開門的時候,韓翰兵靠在椅子上,表情十分安詳,但呼吸已經停止。屍體表麵溫度下降,有輕微屍斑形成。

死者前方的辦公桌上留有一張疑似遺書的紙。

李淼接到小周的電話,立刻趕往和昌路301號,僅僅從街道外麵看,韓翰兵的診所已經初具規模,開在和昌路這樣的熱鬧的街道,一年的盈利應該不算少,不然也不可能在海濱華苑買得起別墅。

這是李淼尚未見到死者之前,對他的第一猜測。

林曄也跟著李淼來到現場,現場十分趕緊整齊,沒有找到類似於打鬥搏鬥的痕跡,死者留下的遺書根據死者書寫的診斷病曆已經死者的親屬辨認,確定為死者所寫。

“初步得出的結果,他是自殺的!”

小周一臉失望的走過來,他們千辛萬苦找到診所這條線索,沒想到剛一查到就斷了。

“隊長,如果說韓翰兵是凶手的話,他現在死了,那是不是就說明慕容教授她……”

小周不敢再說下去,在場的人無論是誰都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李淼似乎並沒有聽到小周所說的話,而是將放在桌子上的那份遺書重新審視。

“戚曉棠、何菲菲、雲倩,對不起,我願用死來贖下我犯的罪!”

這份遺書簡簡單單不到三十個字,卻透露出很多信息,首先是三個被害者的名字,還有她們的死亡順次,而這些除了真正的凶手,其他人是絕對不可能知道。但是一切都太刻可疑了,從高其給出的屍檢報告,查到三位死者的共同點是懷孕不到一個月之後墮過胎,之後又根據戚曉棠家中搜出來的繳費單查到墮胎診所,可是警方一到,醫生卻死了!

這一切都太過於巧合!

李淼放下遺書,開始在診所裏勘察,門窗完好沒有任何暴力破損的跡象,診所內部腳印複雜,排除有人刻意打掃清理現場的可能。

甚至死者用來自殺所服用的藥物的瓶子上,也隻有死者一人的指紋,包括瓶蓋上也是完整的大拇指指紋和食指的中節。

現場的一切全都指示他是自殺的,而他留下的遺書交代了他的罪行。

“高其,將屍體帶回去解剖吧!我需要詳細的解剖報告!”

“是!”

“你們說他的家屬來了?”

小周點了點頭,朝診所外麵指了指。他果然在門外看見一個中年婦女狼狽的癱坐在地上,滿臉淚漬。

他急忙走過去,卻偏偏在門口不小心刮著一盆吊蘭。

上麵隱約掉落的幾滴水,恰好滴在李淼的肩上。

他向中年婦人走過去,走近些才發現對方其實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鵝蛋大的臉龐。

隻不過因為過度傷心,滿臉的淚漬和披頭散發不整的樣子暫時遮住了她的美貌。

“請問,你是韓太太嗎?”

坐在地上的一直哭喊的女人,抬頭看了一眼,雙眼無神,好像韓翰兵一死,她唯一的支柱就坍塌了一般。

許久,她才有些反應,點了點頭,“我是他妻子。”

“我是刑警大隊的隊長李淼。”

她一聽到李淼的身份,李淼恢複了精神,拚死抓著李淼的大腿,哭喊道:“李警官,李警官,你一定要為我的丈夫報仇啊!他死的真的很冤啊!”

她涕泗橫流的坐在地上,引來周遭一片過來看熱鬧的人。

“我有點事要問你,我們進去談吧!”

女人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注射室。

“我問你,你丈夫一夜未歸,你就不擔心嗎?”

女人欲哭無淚,她似乎想要辯解什麽,卻發現心裏愧疚和傷感交加在一起,已經將喉嚨徹底哽咽了,她極力緩了緩,才說道:“他有的時候會忙到很晚,為了不打擾我,他有時候會睡在診所。”

“那他不會給你發消息?”

“不會,他忙到很晚的時候,我已經睡了,考慮到我的睡眠質量不好,他一般不會在晚上發消息。不過,昨天晚上八點左右倒是提前給我發了一條,我沒有多想。”

說完,她掏出手機,上麵確實顯示昨夜八點左右有一條從他丈夫手機裏發出的消息:我今晚睡在診所,不用等我。

“那這幾天你丈夫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女人回憶了半天,搖頭。

“他這幾天和平常一樣,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不過,要說和往年不同的是,這些天他回家的時間比之前晚了一個小時左右。”

“一個小時?你怎麽這麽確定?”

“因為他平常下班大概七點左右,可是這些天都是八點左右回來的,我恰好在那個時候看XX台的電視劇,所以記得比較清楚。”

“那你有問他什麽事嗎?”

她再次搖頭,“有的時候病人多了,也就差不多得忙到這麽晚,而且最近不是天氣多變再加上流感多發,病人多了也不奇怪,所以我並沒有多想。”

“那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麽陌生人經常來找你丈夫?”

“這我不太清楚,診所這邊的事我不接觸。”

“好,最後一個問題,你和你丈夫有過孩子嗎?”

一聽到這個問題,她的臉上寫滿尷尬,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李淼大致也猜到了結果,“所以問題是出在你丈夫的身上了?”

“李警官,這和我丈夫的死有什麽關係?雖然他確實有毛病,但是這並沒有影響我們夫妻之間的關係。”

李淼並不懷疑她所說的,從剛才屍體被抬出去的那一刻,她緊緊握住韓翰兵的右手,看著昨夜還躺在枕邊的人,結果今天就變成了冰冷的屍體,她罔顧形象地傷心落淚,那一份真摯的愛,絕對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李淼不希望再繼續打擾她,隻好轉身離開,但出門之際似乎想起什麽,“門口的那株吊蘭是你丈夫養的嗎?”

女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啊?哦,是的 它是我丈夫最喜歡的花,平常也都是他在照顧。”

整齊的辦公桌,流暢的遺書,安詳的麵容,似乎一切都很順理成章,可是,留在李淼心裏的疑問同樣不少。

一個將死之人,為什麽會改變往日的習慣,給深愛的妻子發信息?

既然下定決心離開人世,又為什麽要給那盆吊蘭澆水?

選擇用死來贖罪的人,為什麽要綁架慕容?

更重要的是,雖然他與慕容側寫的凶手在性功能方麵有一定的相似度,但無論是凶手的性格還是他在生活上所取得成就,完全不符合。

這兩者之間的矛盾乃是絕對不可忽略的!

“現場采證結束之後,記得封鎖,不要讓閑雜人等進來!”

“明白!”小周指派兩名警察分別站在門外,不讓普通市民靠近,也不讓媒體進行拍照。

“還有,你們幾個去旁邊走訪調查一下韓醫生的為人,”李淼突然湊上小周的耳朵邊,小聲說道,“聽著,最好調查一下他的私生活。”

小周領意,從後門走了出去。

從跟著李淼進來到現在,林曄一直沒有說話,他似乎同樣在觀察整個診所的內部環境。

“林曄,你有沒有什麽發現?”

他接過李淼遞來的“遺書”,希望從中感應到什麽,可是不知為何,一切無果,他隻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場勘察算是告一段落,如今距離慕容失蹤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這無論對於警方還是慕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不過,萬幸的是目前沒有接到其他地方的報案,他們唯一的希冀就是就慕容還活著。

第一批派出去搜查的隊員回來了,卻一無所獲。所有可能藏人的倉庫,地下室,暗房他們全都搜查了一遍,卻並沒有任何結果。

“慕容劃定的犯罪安全三角區域並不大,為什麽他們搜查了這麽久,卻半點痕跡都找不到?”李涵突然說道,“莫非凶手有車?他將慕容綁走之後,連夜送到了很遠的地方?”

“有可能!小涵,這件事就交給你去了,把昨夜事發路段所有可疑的車輛的行徑路線全都調查出來,我就不相信他能藏到哪去!”

“好!”

李涵走了沒多久,顧局直接推門進來了。

“我聽說你們已經抓到凶手了!”

李淼不置可否,指了指白板上貼著的照片,“他自殺了,桌子上留有遺書,遺書上麵承認了所有罪行!”

“那不就夠了嗎?”

顧局一把撕下照片,正準備出門,卻被李淼一把攔下。

整個過程發生的太突然,李淼尚且沒有反應過來,“等等,顧局,你說‘夠了’是什麽意思?雖然他承認了罪行,但是此案尚且有很多疑點,怎麽可以草草結案?何況,他和慕容的側寫大相徑庭,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更重要的是,慕容都還沒有找到,就這樣結案,未免太草率了吧?”

誰知顧局根本不聽,直接擺擺手道,“李淼,枉你當了這麽多年的刑警隊長,這點意思都不明白嗎?公眾需要知道的隻是一個結果,我們隻要將這個拿出去,不僅可以堵住媒體的嘴,也可以讓社會輿論的風波暫時消退。這對於你們繼續調查有益無害,而且,如果韓翰兵不是真正的凶手,那我想真凶看見這個一定會自以為聰明,放鬆了警惕,到時候你就可以趁機抓住他露出的馬腳,豈不是比你們這麽窮追不舍來的更便利的多?”

“我明白了!”

李淼知道自己過於被動,一味的從罪犯的心理揣測,從來沒有主動出擊,這一回他應該要好好計劃一次。

夜不知何時爬上了枝頭,燈宵通明的和昌路,唯有一處被黑暗籠罩,它顯得如此孤立無助。

一個身影穿行於其中的街道,慢慢繞過大門,躲進小巷子裏。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十點,他才從巷子裏走出來。

他逐漸靠近那扇貼上了封條的大門,雖是夜色,但是亮白的門框還是清晰亮眼,稍有一人經過必定會注意到這裏的動靜,故而他的動作異常小心。

“咿呀!”

門被推開了一條細縫,他側身鑽了進去。

房間內的格局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但是他似乎並沒有關注這些,而是朝著大門口的吊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