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公交車上,許桐彤一直纏著林曄,她想知道趙震麟對他最後說了什麽。
“你快告訴我,到底趙師兄最後和你說了些什麽?”
林曄故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桐彤,我兩天沒去看我媽了,我想先去醫院,你自己先回家吧!”
林曄岔開話題不想說,許桐彤自然不會繼續追問。
“好,那我就先回家了,替我向阿姨問好!”
許桐彤從下一站下車,林曄坐在窗口,看著她一點點淹沒在人群當中。
她的背影,他看了數十年。他們之間可謂是最了解對方,他看著窗戶上的霧氣蓄積,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看不清許桐彤的臉。
“南科大附屬醫院 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後門下車……”
林曄回到病房,母親已經睡下了。
他盡量將步子壓輕,坐在母親的身邊。他幫母親掩了掩被角,“媽,你說我爸他是個怎麽樣的人?小時候,我沒見過他把朋友帶回家,也沒見你們之間有什麽很要好的朋友。可是,這段時間,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全都湧了出來,他們和爸,和你好像是很熟悉的朋友。”
林曄想起審訊室裏,趙震麟對他說的那些話。
“林曄,你還記得趙翔嗎?”
趙翔,林曄仔細在頭腦裏搜尋,終究無果。
“師兄,他是誰?我並不認識他!”
“他是我叔叔,罷了,你應該是不記得了。林曄,謝謝你,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她是真心愛我的,隻可惜這一切都被我自己親手毀了。”
“趙師兄……”
“你不必安慰我,這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我不後悔。對了,你和桐彤怎麽樣了?”
林曄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什麽怎麽樣?還是和往常一樣!”
“別騙我了,我看的出來她挺喜歡你的,而你應該也很喜歡她吧?林曄,無論以後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你一定要相信你的心,一定要相信桐彤!”
趙震麟這一番話讓林曄一頭霧水,他隻能囫圇答應。
“還有也是最重要的,千萬不要再插手警方的事,好好照顧你媽媽!”
……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從吃到的那個包子開始,到許昊發現的那具屍體,再到戚曉棠留給趙震麟的那封信,林曄疲乏了,他吃了一顆安眠藥,靜靜地躺在母親身邊睡下,借著那熟悉的氣味,他睡得十分安穩。
但李淼卻不能睡,他的使命還未完成。
李涵已經將那根遺留在黑色賓利裏的頭發分析出來了。
“是他?”李淼看著檔案裏的中年男子,他記得這個男人,原本是東郊的混混,後來因為一場鬥毆廢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基本與廢人無異。
“想不到他竟然還敢出來犯案!那車主的信息呢?”
“是一輛失竊車輛,車主在兩個月前報了案,一直沒有找到。”
這些都在李淼意料之中。
“我這就去拿通緝令!”
三天後,震驚南新市的“人肉包子”案宣布告破,凶手乃是海科生物製劑公司的研發人員趙震麟。
一瞬間,各大媒體板塊全都以他作為主角。
“這些天,一直籠罩在南新市的恐怖夢魘,竟然是他……”
趙震麟送上法庭的那天,多家媒體全都趕往法庭,他們想要得到的隻不過是一種能夠掀起輿論導向的消息,從來都不是最真實的報道。
林曄對這些人,向來嗤之以鼻。他坐在最後麵,許桐彤陪在他身邊。
這場審判,不僅僅是針對他犯下的連環殺人命案,警方還提交了關於海科生物製劑公司利用診所進行新藥開發的臨床試驗的證據。
刹那間,法庭炸開了鍋!
趙震麟不僅作為被告人出庭,同樣作為汙點證人,以海科生物製劑公司實驗員的身份,出庭作證。
但海科公司似乎早有準備,他們請來的律師提供了一份關於趙震麟的精神證明,內容大致是他長期患有輕中度的精神分裂症以及重度的幻想症,在半年前就已經處於離職狀態,因此,由他所做出的證詞不可采信。
而警方提供的書麵證據,不過是從韓翰兵診所當中拿到的合同的複印件,並不能證實雙方之間有明確的合作項目。
因為證據不足,南新市人民法院法官暫時休庭三天,待雙方補交更充分的證據之後,再做判決。
回到警局,所有人近乎垂頭喪氣,他們沒想到海科公司竟然留有一手,現在所有的賭注全都壓在殺害韓翰兵和馬曆華的凶手身上。
“通緝令已經下發全市各個基層派出所,這都三天了,為什麽還沒有任何消息?該不會他已經逃離了本市吧?”
“小齊,並不是沒有消息,你看,這舉報電話都快打爆了,但是沒一個是靠譜的!”小周掛了電話,氣氛的看著通緝令上的男子。“對了,隊長呢?從法院回來之後,好像一直都沒有看到他?”
“他正和慕容教授,李主任在辦公室呢,估計也是為了這件事焦頭爛額。”
但事實卻是,李淼等人正翻看網頁、論壇。
“慕容,你這個辦法真的會有效嗎?”
李淼不斷點開其中一條鏈接,
“新聞網報道:海科生物製劑公司近年來一直采用……”
“搜狐新聞報道:為了開發新藥,海科生物製劑公司竟然利用……”
網絡、論壇一片罵戰,矛頭直指海科。
“是啊,慕容,我們的證據不足,就這樣提出訴訟,很容易就會敗訴的!”
見此情形,慕容芸淡然一笑,“利用趙震麟一案掀起的波瀾將它背後的肮髒交易暴露出來,能夠引起更大的注意。”
慕容的解釋李涵一臉疑惑,但李淼聽得明白。
“海科的人一定覺得我們手裏沒有確鑿證據,無法提起訴訟,但我們接著趙震麟一案的媒體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們沒有時間買通媒體,這樣在輿論導向上,對我們是有利的!”
“不僅如此,”慕容芸補充道,“現在海科公司的股份暴跌,一天損失上千萬,這要是讓凶手看見了,你猜他會怎麽想?凶手之所以能夠躲藏這麽多天我們沒有發現,很可能是因為海科的人在背後幫忙,但是現在他們都自身難保了,你認為凶手還會再相信他們了嗎?”
“所以,他這些天一定會有所行動!隻要我們能夠抓住他,那他們就徹底完蛋了!”
三人會心一笑,他們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時機,他們要做到比局裏的任何一個人冷靜。
這一等,太陽落下了山。
夜色擁有獨特的魅力,它總是給人心裏一種庇護,似乎在夜色下所行之事,總是不為人所知。
果然,貪睡之人被一記電話鈴聲催醒。
“喂,市刑警隊!”
“真的嗎?好,我們馬上出發!”
李淼的辦公司被敲響,小周興奮得告訴他,凶手抓到了,就在連港的一個碼頭。
李淼帶隊連夜在碼頭將人逮捕歸案。
突審是警方慣用的手法,一盞刺眼的白熾燈射在臉上,讓喜歡黑夜的人恐懼不已。
“姓名。”
“楊旭強。”
“年齡。”
“三十六。”
“職業。”
“無業遊民。”
一些簡單的程序之後,李淼算是放開了手腳,雙手死死得摁在他的肩上。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通緝你嗎?你可以坦誠,也可以死不承認,但是沒關係,我們手裏掌握的證據足夠把你送進去關個幾十年。”
誰知他嗤笑道:“李警官,你就省省吧,有人會幫我的!”
聽到這話,慕容芸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種極致的嘲諷。
“救你?原來這世上還有你這麽天真的人?”
“你什麽意思?”
“他自身都難保,怎麽可能幫你?如果他真的有能力,你還用得著逃跑?你不用自欺欺人了,如果你不是不相信他,你又何必逃跑?”
慕容芸突然變成了一隻獵鷹,不斷揣度凶手的想法,攻擊他,撕碎他最後殘破不堪的希望,將他逼至絕境。
“你手裏還有海科公司的把柄吧?”
他沉默不語,但思考片刻,又否認。
“如果不是抓著封景騰的把柄,他怎麽可能幫你?他完全可以像殺掉那些人一樣殺掉你,不是嗎?交出那些證據,法官會酌情判刑。”
他再次沉默。
慕容芸倒也不惱,“你最好想清楚了,你殺害馬曆華的證據確鑿,就算封景騰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幫你脫罪,既然如此,為何不自己救自己?”
終於,他開口了。
任誰也想不到,他將馬曆華手中的那份證據的複印件藏在韓翰兵診所的吊蘭裏。
而且,他還供出封景騰身邊的保鏢,一共有四名,全都藏身在黃莊的村子裏,當初就是他們四個逼死了韓翰兵。
李淼記得林曄對他說過,有一夥黑衣四人,曾經在韓翰兵診所外的巷子裏攔截過他,而且還將他拿到的證據搶走了。
想必就是這四個人!
李淼立刻出警,兵分兩路,他親自帶隊前往黃莊捉拿那四人,而小周和慕容芸則前往診所取證據。
那一夜,遮蔽天空的烏雲總算散去,露出了久違的月亮。那一夜,月光照亮了前行之人,迷途之人找回了正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