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法庭重新開審,這一次,警方提供更加充分的證據,包括楊旭強在內的五人的證詞,證實他們曾經受海科生物製劑公司董事長封景騰的指示,殺害和昌路診所的醫生並且奪走了他留下的證據,而且他們還指認了封景騰的秘書。除此之外,警方還提交了一份海科生物製劑公司與馬曆華診所簽訂的合作協議複印件,裏麵詳細條列了各項臨床試驗的具體要求已經各方的利益分割。同時,法院駁回被告方律師提交的有關趙震麟的精神鑒定證明。
休庭期間,應警方要求,重新給趙震麟進行精神鑒定,最終證實其精神正常,思維合理,所作證言具有法律效應。
最終,以海科生物製劑公司董事長封景騰為首一條新藥開發的利益鏈被徹底折斷,相關人員受到了嚴厲懲罰。
而犯下一係列惡行,對社會造成惡劣影響的連殺殺人案凶手趙震麟,法院判處死刑,緩刑兩年執行。趙震麟同意判決,放棄上訴。
自此,轟動南新的“屍包案”畫上了一個句點。
從法院出來的那一刻,本應該覺得輕鬆的他,心裏反而更加煩悶,他隨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清風電台為您播報,由於西伯利亞冷空氣的影響,最近一周,我市將出現大幅度的降溫,氣溫一度低至零下10℃,請各位市民注意做好保暖……”
司機覺著乏了,換了一個頻道,刺耳鬧騰的重金屬從那個小小的金屬片當中傳了出來。
林曄向來不喜這類音樂,隻能塞上耳機,車窗外的天,陰了,雲層壓的比較低,天空顯得尤為渾濁,灰暗的天空之下,人的心情隻會更加複雜。
出租車與一輛越野車擦肩而過,完全兩個方向。
隻不過,車上的人全都沒有注意到對方。
越野車的速度異雖快,但開的比較平穩。坐在副駕駛的慕容芸,借此小憩了一會。
李淼將車載電台關閉,車遠遠得停在橫川的一頭。
“到了嗎?”
或許是有所察覺,她在車停下的那一刻,醒了。
“嗯!你再多睡一會了吧!這段時間你也累了!”李淼不是客氣,而是真心希望這次的案子能夠作為一個終結。
“算了吧,”她拒絕了,“我們下車走走吧!”
兩人沿著橋邊的一條小路走了下去,在一塊橋墩的正下方停了下來。
“阿海,我們兩個來看你了!”
李淼對著一路向西的江流大喊一聲。
五年前,按照陳威海的要求,李淼將他的遺體火化,一部分放在烈士陵園,一部分灑向橫川江。
李淼、慕容芸和陳威海三人曾經約定,每次隻要破了案子,無論誰身在何方,一定要告訴他。五年後,他們終於來續約了!
“李淼,你認為趙震麟的案子,真的結束了嗎?”
麵對慕容芸的問題,李淼一臉疑惑,“當然,凶手抓到了,背後的利益鏈也摧毀了,封景騰也被判刑了,難道我們還漏了什麽嗎?”
“難道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誰綁架了我,而我又是怎麽逃出來的嗎?”
李淼沉默了,他又怎麽可能不想,但是他擔心,他擔心一旦問出,會勾起她那段殘酷的回憶。即使在所有人麵前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性,是犯罪心理學副教授,是一個不可能被挫敗的人,但是在他麵前,也隻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她有自己的情感和七情六欲,她也隻是一個平凡女人。
“綁架我的人,不是趙震麟!”
李淼已經隱隱有些察覺到了,不過,當慕容肯定的告訴他的時候,還是止不住的吃驚。
“你確定嗎?”
慕容芸轉身扶著欄杆,“那天提審趙震麟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問過他,他當即否定了,他沒有綁架我,也沒有理由綁架我!”
“會不會是他在撒謊?”
“不會!”慕容芸仔細回憶著那晚,趙震麟的雙眼當中除了內疚自責,就隻剩下懊悔和痛苦,他沒有撒謊。一個將死之人,沒有必要撒謊。
“而且,事後我也回憶過,那個將我綁走之人雖然聲音和外形和趙震麟很像,但是他的行凶作風卻相差徑庭,更重要的是,他將我綁走之後,並沒有立即殺我,而是說了一些十分奇怪的話,但是從他的語氣當中,我能夠感受到他有一股強烈的恨意。所以,我猜測,他很可能是在針對我!”
“針對你?等等……”李淼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是說綁架你的人和趙震麟很像?”
慕容芸點了點頭。
“慕容,你還記不記得兩個月前‘密室殺人案’的真凶何三華逃逸的時候,有一個擅長模仿聲音的同犯曾經用你的聲音將我引開,之後又模仿我的聲音將警隊的救援調離最後導致何三華逃離?”
“你懷疑他就是那個同夥?”
李淼點頭,“當初小周和何三華在倉庫激戰,現場死了兩人,我當時以為他就是其中一個,但現在想來,他很可能根本就沒有死。”
兩人猛然一驚。若真如他們猜測的那般,有一個人一直隱藏在迷案的背後,他不僅暗中幫助何三華逃離,不明原因,他甚至想要殺害慕容芸,不明動機。他就如同黑夜的影魅,一直跟隨著李淼和慕容芸。他甚至總是早先警方一步,找到凶手。
“李淼,事情還沒有結束,他沒能得逞,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隻怕以後我們行事得更加小心才是。”
“嗯!對了,那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慕容芸吞吐片刻,說道,“有一個人開槍救了我!不過,我並沒有看清他的模樣,不過他一共開了兩槍,其中一槍擊中了柱子,彈殼掉落在旁邊,我已經吩咐小周去鑒定彈道痕跡,應該這兩天就會有結果。”
慕容芸提及那個人的時候,眼神不由得看向江麵,她的記憶在現實和過去之間漂浮。
那個持槍的動作,她在熟悉不過,可是她知道,他不可能還活著,可是,那個人又是誰?
“他到底是誰?阿海,他和你又有什麽關係?”她心裏的疑問,死去的人無法回答,一切的答案隻能由她自己去解答。
江麵的風越來越大,激起的江浪愈發高漲,不多時,天空開始飄下雪花。
出租車駛入一條小道口,便開不進去了。
“小夥子,我就送到這,好嗎?,裏麵開不進去了。”
林曄探出頭看了看,車輛的確很難進去,“師傅,麻煩了!”
他付了錢,裹緊衣領,盡量不讓雪花飄進衣服裏,司機似乎說了句什麽,他沒有注意,徑直朝裏麵跑去。
大約三四百米之後,一塊漆黑的鐵柵欄出現在林曄的麵前。
想比去年的時候,柵欄又加寬了,四周還做起了圍牆,不過,視野也更加寬闊了不少,一眼望去,全都是一塊塊石碑,錯落有致得擺放在階梯之上。
林曄繼續往前走,恰好碰見值班室的老伯。
他還記得林曄,親切得問候道:“小夥子,你又來看你爸啊?今年怎麽提前了好幾個月?”
林曄看著他的雙鬢,比之去年又染白了一大塊,聲音聽起來也比去年老多了,甚至還帶有一絲沙啞。
“老伯,我媽想我爸了,所以叫我帶點東西給他。”
簡單地打過招呼,林曄朝西北方向的一塊石碑走過去。
這條路,林曄走了十幾年,當初這附近都是草地,夏天過來的時候,林曄還可以躺在旁邊陪父親說說話,但是現在也隻剩下一點落腳的地方。
“爸,我來看你了!”
他倒了兩杯酒,一飲而盡,一種酸苦從心頭一直傳至眼眶。辣勁直衝淚腺,眼淚幾乎在眼眶裏打轉轉。
他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才能表現出軟弱的一麵,他又倒了一杯,卻停在嘴邊。
“爸,媽的情況又嚴重了,我……我……真的很怕,我很怕她就這麽離開了我,就好像你當初一出門,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爸,我真的很害怕,我很怕這個世界隻剩下我一個人。”
林曄凝視這墓碑上的那張照片,照片裏的他笑得很慈善,好像在安慰他。
“噢,對了,爸,你是不是有一個好兄弟叫韓翰兵?可是為什麽我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正是韓翰兵寫給他的那封。
“爸,你當初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為什麽韓叔在信上寫著辜負了你的囑托之類的話?”
從楚鈺到韓翰兵,再到趙震麟……
這些無意當中出現在他身邊的人,卻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勸告他,說服他,讓他不要卷入凶案,甚至他們還清楚知道林曄的特殊能力,卻不告訴他為什麽?
……
轉眼,天色越壓越黑了,林曄起身將墓碑上的灰塵擦幹淨,照片上的男人又變得神采奕奕。
“爸,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然而還沒走幾步,一個女人從他身邊經過。
林曄覺得她有些眼熟,卻始終不記得在哪見過,他本想叫住她,卻發現眨眼的功夫,女人已經不見了。
他順著女人來的方向,朝上麵走去,在一個拐角處,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韓翰兵。
原來她是韓叔的妻子!
林曄朝韓翰兵的墓碑鞠了一躬,轉身朝出口走去。
下山的這條路很長,蜿蜒曲折,荊棘遍布,但這又有何關係?他知道,他會繼續走下去,他希望用自己的手,去揭開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