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淼感到現場的時候,法醫隊和技術隊先到,照相機的閃光燈幾乎照亮了一大片巷子。
連港區那一塊的治安向來是南新市最差的,不為其他,單單就那裏的幾個小混混組成的,經常因為打架鬥毆,鬧出人命,刑警大隊為此傷透了腦筋。
顧當小周通知他連港區出現命案的時候,他的表情尚且鎮靜。
李涵接過助手拿來的手套,朝案發現場走過去。
“怎麽回事?不是鬥毆?”
李淼拉開警戒線,發現案發現場十分幹淨,除了巷子裏一根電杆下留有一攤血跡,就隻剩下一些淩亂的腳印。遠比打架鬥毆的現場看起來整齊太多了。
“隊長,剛剛醫院來電話了,說人沒搶救過來。”
一聽到人死了,站在角落裏的幾個年輕突然大吼大叫起來。
“吵什麽吵?”李淼拿出他壓抑許久的脾氣,要說這些年,他這個刑警大隊隊長可不是白當的,在這些不務正業的人麵前,自然有威嚴。
死者王斌,男,三十歲,連港區有名的混頭,一月十七號晚,在連港區青雲巷口遭人殺害。死者胸口中刀,刀尖穿透肋骨,紮入心髒,造成心髒左心房破裂,大量失血後死亡,死亡時間是午夜十二點二十分。
據死者同行之人敘述,死者喝醉之後,隻身一人前往青雲巷口小便,許久未歸,其他人便去尋找,最終發現他倒在血泊當中。
“李隊!這裏有發現!”李涵在死者倒下的地方發現了一排血字。
幾隻手電筒的光聚集在一處,暗紅的顏色突然變黑,但光澤不減。
“清道夫!”
雖然字跡比較潦草,甚至因為血跡的凝固有些筆畫不清晰,但是,李淼還是一眼認出了那三個大字,如同行凶者的簽名一般,“龍飛鳳舞”的雕刻在牆體之上。
“清道夫?這是什麽意思?凶手留下這個有什麽含義嗎?”小周撓了撓頭,細致的打量著眼前的三個字。
“清道夫是甲鯰科下口鯰亞科的多輻翼甲鯰的流通俗名,因其能夠吸食水中的海藻、底棲動物、垃圾以及各種毒素,以進化水中環境的能力而的得名。凶手特征性地留下自己的簽名,自詡為‘清道夫’,他是將死者視作垃圾或者這個社會的蛀蟲,而自己正是清除這些垃圾的清道夫。”
“什麽?”
被拉到一旁的死者的小弟,聽見慕容芸稱他們的大哥為垃圾,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但礙於李淼在場,他們也不敢造次,隻能暗自隱忍,不斷臭罵和詛咒凶手。
“那會不會是仇殺?”李涵問道。
“不太可能,”李淼直接否定了她的猜想,“首先,凶手殺人十分幹脆,一刀紮進心髒,從現場看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可能是因為死者已經喝醉了,毫無反抗能力。而且,死者身上也並沒有檢查出其他的傷痕,如果是呈報複性殺人,那絕對不會這麽幹淨。”
“並且,凶手留下‘簽名’的目的十分清楚,為的就是清除他想法和概念當中的垃圾,所以,死者和他之間並不一定有直接的矛盾衝突。”慕容芸繼續補充道,“雖然如此,但是選擇一個混頭當做行凶對象,風險還是很大,可考慮的因素太多,所以我還是建議從王斌身邊的關係查起,尤其是能夠清楚掌握他的行蹤的人!”
李淼也同意,現場勘察完畢,王斌的那幾個小弟連同夜宵攤子的老板也一同被帶回警局。
而就在警方的人走後不就,一個人影偷偷的從巷子的另一頭走了出來。
他四處張望,奈何周圍一片漆黑,手機的燈光不足以看清楚周圍的環境,他隻好轉身離去。
可就在他剛剛走到出口的時候,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另一邊傳來。
他微微探出頭,隱約看見一個人影,可當他再探出一點準備看清楚的時候,人影忽然不見了
正當他心裏納悶的時候,一陣陰涼的風吹進他的後脊梁,緊接著是幾聲詭異的“咯吱咯吱”的笑聲。
他心裏一緊,隨後,一股疾風摩擦空氣發出的底嘯傳至他的耳膜。他連忙側身躲閃,同時轉身朝後方看去。
一隻手正向他襲來。
因為對方出手的速度太快,他來不及躲閃,隻得後退一步,雙手交叉護住頭部以示抵抗。卻不料,那隻手在距離他隻有半寸之際,突然停了下來。
“林曄,是你?”
隱藏在黑夜當中的人露了臉,而林曄看到那張臉,提著的心最終落回了嗓子眼。
“李警官!”
林曄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李淼,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在這裏幹什麽?你該不會是告訴我,你來這查案的吧?”
林曄沒有否認,同樣反問道:“李警官你在這難道也是在查案?”
李淼適力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誰讓你大晚上出來查的?你知不知道這很危險,若是你出了什麽事,我怎麽向你父母交代?”
提及父母,林曄的眼神有些黯淡,“我爸已經沒了,我媽躺在醫院裏,什麽也不知道,就算我出事了,你也不用交代。”
李淼自知說錯話,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他隻好快速轉移話題,“你是不是感應到什麽了?”
“今天醫院送來了一個重傷員,一刀紮進心髒,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休克了……”
“他叫王斌,是這一片的混頭。”
兩人相互對視,卻沒想到他們跟進的竟然是同一樁命案。
“我在插在他心髒的那柄匕首上,感應到一個很奇怪的人,雖然隻是一個背影。後來,我詢問了救護車司機,他告訴我傷者是從連港區拉過來的,所以就打算到這碰碰運氣,沒想到遇到了你!”
“一個很奇怪的背影?”李淼似乎抓住了一個重點,“你看清了那個人是男是女嗎?”
“男的!”林曄仔細回憶了一會兒,脫口而出,“那個黑影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體型偏壯,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剩下的就很難看清楚了!”
一百八十公分,體態偏壯,大約七十公斤,這完全符合李涵從現場提取的腳印而計算出來的結果。
然而,還有一個要素——穿著黑色西服!
行凶的時候選擇穿西服,不僅不利於動作施展,甚至在隱蔽和逃離的過程當中產生一定的阻力。在大多數罪案當中,凶手通常會選擇便服或者運動服一類方便行動的服裝。除非,凶手有不得已的理由,比如剛剛下班之後,來不及回家換衣服。然而,這和之前的推斷有偏差,從行凶選擇的對象再到案發時間和現場遺留的痕跡……種種跡象都表明,凶手是早有準備,不可能出現倉促下手的可能性!
或者西服對凶手有某種特殊的含義,但無論是哪種可能,對於警方的搜查和判定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林曄,很感謝你能夠給警方重要的線索,現在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容他拒絕,李淼已經將他拉上了車。
汽車的發動機掩蓋了黑夜的寂靜,同樣掩蓋了漆黑巷子裏的腳步聲。
林曄站著的那堵牆背後,突然出現半張臉,它死死得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咯咯……咯咯……”
它的眼神透射出一股寒光,它冷笑著,慢慢朝著林曄伸出了手,一點點的蜷成拳狀,似乎要將他永遠的攥在手裏。
越野的喧囂漸行漸遠……
林曄看著窗外,目光時不時往回望去,但餘光還是瞥了李淼一眼。
事實上,李淼對林曄所說的深信不疑,這反而讓他心存愧疚。
因為林曄沒有對他說實話。
一個小時前……
“嘀…………”
心電儀回歸直線,示意人生命的終結。但這些對於治病救人的醫生而言,一條生命的錯失,卻是莫大的痛苦。
“主任……”林曄第一經曆這些,聲音有些哽咽。
“記錄吧,宣告死亡,時間二零一八年一月十八日淩晨十二點二十!”
歐陽皓一如既往,神色沒有任何改變,但他離去的背影略微佝僂,在林曄看來,這中隱忍帶來的傷害遠比痛哭流涕來的更加痛苦。
林曄收起死者身上取下的匕首,準備交給警方,可當他的指尖一碰觸到把柄的時候,許久不曾出現的電擊感傳遍全身。
他出現在一個烏黑的巷子口,前後除了僅有的月光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光亮。
“不……你不可以……”
聲音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林曄當即意識到不對勁,立馬朝身後跑去。
“你要是殺了我,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你……”
林曄拚命跑過去,可就在他拐過一個彎道之際,周圍的環境全都變了,雖然一樣是一條漆黑的胡同,但是他周圍的牆體磚塊變成了方形的水泥磚,而且牆麵上還塗布有白色的油漆。在月光的反射下,可視範圍瞬間變大了。
他再次發生了時空穿移。
上一次,還是在周雲峰死前經曆過。
林曄正左右茫然的時候,一個重物迎麵壓了過來。
他隻是一個影像,不是實體,那個重物穿過他的身體,“轟”的一聲摔在地上。
直到他落地的那一秒,林曄才看清這“重物”竟然是一個人,他的心髒上正插著一把匕首。
“咳咳……咳咳……”
他掙紮的想要爬起來,卻無能為力。
林曄想要幫忙,但同樣辦不到。他轉而朝那個黑影追過去!
“我一定不會讓你逃掉的!”
……
“林曄,林曄!”
他從回憶當中醒來。
“哦,李警官,怎麽了?到了嗎?”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確有些疲倦了。
“嗯,已經到了,趕緊回去好好睡一覺吧!你今天當夜班偷偷溜出來,你的科室主任不會懲罰你嗎?”
林曄偷偷笑了笑,“放心,我要桐彤先替我頂了一晚!主任已經回去了,發現不了!”
林曄下車,送別了李淼,開門關門似乎就在一瞬間。
他靠在門後,腦海裏一直在回憶那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到底是誰。
忽然,空****的客廳響起了一些動靜,一個人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