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向小書老師證明我真的是個好人。”他半真半假地說,“我打車去住的酒店就好了。”
書翦皺皺眉,還想說什麽,陸星江心一橫,道:“順便看看還能不能遇到我的粉絲,再練一練簽名。”
“……”
書翦由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原來如此的眼神,讓陸星江覺得自己一下夢回半年前,這半年裏他辛辛苦苦樹立的人設好像再度崩塌了。
陸少爺覺得自己犧牲巨大。
將書翦送回家的一路上,都沒有再橫空衝出一個人來大喊一聲“陸星江”,他心底默默鬆了一口氣。
今夜月明星稀,月亮是半圓形狀,低低地掛在屋簷上,月華如練,鋪在地上是一片霜白,陸星江背對著光,一半臉匿在黑暗中,正思考要說點兒什麽,身前的小姑娘忽然發出一陣窸窣的聲響,從包裏掏出一個記事本,又抽出一支筆,遞到他麵前,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陸星江疑惑不解地看著她。
憂心忡忡的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裏是滿滿的安撫:“沒事兒的學長,還有我在,你給我簽名吧。”
謝謝你的捧場啊。
書翦為他著想,陸星江自然不會表示反對,接過了筆。隻是這兒光線實在太暗,他落筆都小心翼翼。大概是上天聽到了他的訴求,樓道裏有人出來,腳步聲嗒嗒嗒,驚起了一串感應燈照明。
陸星江不經意地瞥過去一眼,莫名覺得衝過來的這個中年男子有幾分眼熟。
下一刻,他就聽見身邊的小姑娘有點兒驚訝的聲音響起:“爸爸,你怎麽下來了?”
真是不把這一天過完,都不知道還有多少驚喜在等著他。
北京時間,晚上九點半。幾百公裏外,A市某個名叫【除了陸星江我是本群最帥的】的微信群裏,十幾名寂寞又無聊的男大學生正在無聊又寂寞地玩著擲骰子的遊戲,輸的人要發紅包。
某個姓秦名曄的同學,雖然早已對自己的爛運氣心知肚明,可他不屈不撓,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在一連發了十二個紅包後,他終於向命運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都停一停,別玩了別玩了,我說你們就不能關心一下咱們隊長今天戰況如何嗎?”秦曄十分正義且飽含隊友情地說。
“我們怎麽沒關心了?這不是已經在努力給隊長湊份子錢了嗎?”
“就是,雖然湊到最後都是葉子出錢。”
秦曄:“秦小爺我寬宏大量,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鬥了半天嘴,群裏才進入討論的正題。
原本按陸星江的各項條件指標來看,誰能相信這樣的F大男神還需要辛辛苦苦地追女孩子。但這麽魔幻的事情就是確確實實發生了,而且他追得比誰都艱辛。
艱辛到這麽久過去了,對方壓根兒還不知道他在追她。
“我說隊長這個迂回路線也太迂回了,我看著都想給他點一首《山路十八彎》,直接挑明不就好了?”
“膚淺!你這樣的活該要母胎單身到老。沒聽過那句話嗎,‘表白不是重逢的號角,而是勝利的凱歌’。”
群裏險些又掐一輪,這時,萬眾矚目的陸少爺連上了酒店的無線網,發了個句號,表示存在感,瞬間引發一連串八卦。
“隊長!怎麽樣!”
“隊長這波千裏送禮物,是不是把小學妹感動得眼淚汪汪要以身相許!”
以身相許?他揉了揉額角,靠坐在電視櫃旁,敲了幾個字:“剛去見完家長回來。”
群裏沉默了大概一分鍾,才重新有人說話。
胡承理直氣壯地發言:“那個,隊長,咱倆這個交情,你們辦婚禮,怎麽也得找我當伴郎吧。”
“陸哥陸哥,伴郎選我,我超帥,不會給你丟臉的!”
“隊長!”秦曄聲嘶力竭,“你可不能忘了我!”
這群人大概是真的寒假在家待得無聊,一個比一個表演欲旺盛。
陸星江拿起浴巾,隨手擦了擦剛洗完的濕發,扯了扯嘴角,回他們:“開學再說吧。”
“是我的錯覺嗎,總感覺隊長這句話笑裏藏刀,暗示著我們開學可能會被隊訓折磨死。”
“是你的錯覺,隊長這句話根本就沒有在笑。”
“……”
左上角提示有兩條新信息,陸星江切出去看,是書翦發來的。
第一條是跟他說,事情已經和她爸爸說清楚了。
陸星江想起不久前書父那一臉護女如命、把他視作豺狼虎豹的表情,忍不住歎息。
——道阻且長。
第二條是書翦如約發來了他們的那張合照。
陸少爺手一頓,目光停留在小姑娘帶著幾分驚詫和茫然的眼睛上,半天移不開視線。
他抓了一把頭發,像是徹底認栽了。
以後不能生女兒。
不然長成這樣,以後到了交男朋友的年紀,他隻會比書父更可怕。
書翦微信上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她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家裏原來可以有這麽嚴肅的氛圍。
書父板著張臉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我很生氣”的氣息。書翦覺得她爸一把年紀還有傲嬌這種時髦的氣質,十分不容易。
她小步挪過去,軟著聲音解釋:“爸爸,人家真的是來C市旅遊的,還給你和媽媽帶了茶葉和燕窩。”她晚上回來打開那個禮品袋,才發現裏麵裝了那麽多東西。
“嗬!”書父鼻子出氣,“哼”了一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書呈譽你怎麽回事?不陰陽怪氣不舒服是吧,女兒年紀這麽大了,有男生朋友不是很正常嗎?”書母朝他翻一個白眼,轉臉麵對女兒,臉上浮起笑容,“來,跟媽媽說說那個男生怎麽樣,個兒高嗎?帥嗎?家裏是做什麽的?今年多大?你們怎麽認識的?”
書翦:“……”
陸星江是次日下午的飛機走。
他沒說自己住哪兒,於是第二天上午還是他來書翦家樓下等她。前車之鑒還血淋淋地擺在那裏,書翦跟他約在靠近小區體育場的隔壁單元樓下見麵。
書父在陽台上偵查一圈,沒看到可疑敵情,悻悻地被書母拽著衣領拖回客廳。
一大早體育場上晨練的人不少,網球場上有個子一點點兒高的小豆丁拿著兒童網球拍在練墊球。網球看著小,分量於他而言卻不輕,他要用兩隻小胖手才能握得住球拍,一本正經地給自己數著數。
陸少爺還戴著昨天的口罩,雙手環胸,氣定神閑地倚靠在鐵絲網上看著小朋友練球。
在小朋友眼裏,就是有個奇奇怪怪的高個兒哥哥一直盯著他。人之初性本善,小朋友考慮一下,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奶聲奶氣地問:“哥哥,你是不是也想玩?我可以把球拍借給你。”
陸星江平時並不是個喜歡和小孩子玩的人,到了書翦家這裏,莫名就轉了性,大概是看誰都自帶一種親切的光環。他彎下腰來,摸摸小朋友的腦袋,笑了笑,絲毫不覺得羞恥地說:“我不會。”
“我教你!”小朋友自告奮勇。
書翦過來的時候,就見馳騁澳網賽場所向披靡的陸星江,在她家樓下的簡易網球場上,跟一個身高還沒到他腰那麽高的小孩兒,一起打球。
他還是保持不怕冷的“熱水袋精”精神,穿得不多,因為運動的緣故,眼角泛著一絲紅暈,額頭微微冒了汗,發絲被風輕輕揚起,有強烈的荷爾蒙因子散落在空氣裏。
這個年紀明明算不得什麽少年了,卻偏偏有股少年氣在他身上顯現得淋漓盡致,口罩被他扯下來了,連嘴角勾著的那抹笑都是少年獨有的灑脫不羈。
書翦仿佛頭一次意識到,這個人長得這麽好看。
心中像是易拉罐被人拉著拉環打開,裏麵的汽水輕輕搖晃,有細小的氣泡跳躍起來,久久都無法平息。
其實這點兒運動量對陸少爺來說不算什麽,隻是要裝不會打網球,還要不動聲色地糾正這個小朋友的一些錯誤姿勢比較費力。
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穿著藕粉色棉衣的小姑娘往這邊走來,他伸手揉揉小朋友的頭發,對他說:“謝謝這位小老師,我該走了。”
小朋友“啊”了一聲,順著他視線望見了書翦,突然興奮:“哥哥,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來了,你們要出去約會?”
陸星江眼睛一彎,臉上笑意更盛,沒有否認。
“有女朋友可真好呀。”小朋友的語氣充滿了羨慕,“你的女朋友真可愛。”
“現在的小孩子是不是有點兒太早熟了?”陸星江嘴角歪了歪。
他倆說話的聲音不大,書翦隻隱隱聽到了陸星江叫“小老師”的那一句,不禁陷入深思。等他拎起背包走到他旁邊時,她慢吞吞地說:“學長,我發現了。”
“嗯?”
“別人是‘海內存知己’,你是‘四海皆老師’。”
陸少爺氣得磨了磨後槽牙:“但是有個老師是特別的。”
書翦仰著頭:“什麽?”
他眉微揚,理直氣壯道:“書是人類最好的老師。”
有這句名言嗎?她怎麽好像隻聽過“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中午吃完飯後,書翦把陸星江送去了機場。
算起來這是她第二次和他在機場告別了,書翦心中的感慨油然而生。不是特別傷感,隻是覺得人生的際遇很奇妙。她垂著腦袋,後腦勺鬆鬆垮垮地紮了個馬尾,發尾被圍巾裹著翹了起來,兩隻白嫩纖細的手握在圍巾上取暖。
看上去顯得挺失落。
恨不得在C市過了年算了的陸少爺也很失落,不過看見這一幕,嘴角還是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叫了她一聲:“小書老師。”
書翦其實在打量不遠處VIP通道旁站著的男人:西裝革履,領帶打得板板正正,戴金絲邊框眼鏡,模樣看上去三十多歲,是那種瞧一眼就知道是社會精英的人。
而他此刻雙手垂在身前,麵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雖然刻意收斂視線,但書翦能感覺得到,他一直注意著這邊的情況。
聽見陸星江的聲音,書翦轉過頭來,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朵,很小心地說:“學長,你認不認識那邊的人?”
陸星江扭頭掃了一眼,語氣平淡地道:“是我的經紀人。”
書翦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關於眼前這個人不是什麽普通人的認知再次占據了腦海。
而這樣一個人,不管出於什麽原因,能在前腳取得冠軍獎杯後,後腳就飛來C市給她送一份禮物,都太不容易了。
哪怕是“尊師重道”,也似乎太過了一些。可具體是什麽,她腦子裏一片混沌,想不清楚。
書翦捏了捏耳垂,輕聲說:“謝謝你來送我禮物呀學長,這次沒帶你逛遍C市,你下次來,我再帶你好好逛逛。”
“好啊。”他一雙眼睛彎了彎,放著光,“那……小書老師不對我說‘新年快樂’嗎?”
她右邊臉頰那個小小的酒窩被擠了出來,麵帶微笑道:“學長,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陸星江回道,在心裏又默默地加了一句,“我的,小姑娘。”
(四)
網球隊大多都是土生土長的A市人,過完年,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一群人就在家待不住了,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搬回學校。
胡承到得最早,把秦曄、於海洋、邵陽那幾個人一並找過來商量大事兒。
“是這樣,現在我們隊長是拿過國際金杯的人了,排場肯定不能按照過去那樣來了。”他說,“我計劃搞個歡迎儀式,慶祝隊長凱旋,你們有什麽建議?”
“掛個橫幅,”秦曄手裏晃著可樂瓶,“就‘熱烈慶祝U24冠軍陸星江“位臨指導”’。”
“是‘蒞臨指導’,‘力量’的‘力’那個讀音。葉子文盲人設誠不我欺。再說了,這詞兒也不是這麽用的。”於海洋冷笑道。
秦曄放下瓶子擼起袖子,差點兒找他真人PK,被胡承攔了下來:“好了好了,我覺得橫幅可以有,別的呢?彩帶氣球什麽的?”
“承哥,你這是不是有點像在搞婚禮啊。”
“還是那種鄉村大鍋飯式的婚禮。”
胡承一邊拿筆唰唰寫著,一邊笑道:“提前讓隊長熟悉一下婚禮的感覺也行。”
“……”
幾個大男生對怎麽布置活動室這種事自然沒什麽經驗,討論半天也沒弄出個章程來,最後還是被導師抓回學校做實驗的顧明依過來,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她蹺著二郎腿坐在桌上:“你們搞這種浮誇形式,被你們隊長看到,按他那個個性,多半隻會覺得你們閑得無聊,然後罰你們一人跑十圈。”
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秦曄殷勤地倒了一杯溫水獻上去:“求依依姐給我們指點迷津。”
顧明依挑眉,懶懶散散地笑了笑:“開學第二周我生日。雖然我這個弟弟呢,平時對我非常不尊敬,還動輒威脅我,但我人好嘛,向來以德報怨,他可能不送我禮物,我還是要送他禮物的。”
胡承充滿求知欲地發問:“依依姐要送什麽給隊長?”
“你們隊長現在最缺什麽?”她不答反問。
“缺……缺女朋友?”秦曄聲音中帶著一點兒不確定。
顧明依笑得愈發高深莫測:“沒錯,我要給他送個女朋友。”
完全沒察覺到暗中潛伏著危險的書翦同學,在開學第一天,拖著兩個行李箱回到學校。她是一大早回來的,把東西在寢室放好後,又緊接著坐車去了電台。
寒假的時候,蕭船和她談了新一年的合作合同。電台的APP做了很大調整,原先的早直播為了方便,改成由她自己後台登錄賬號在線上直播,不用每天都去電台來回折騰。除此之外,每周六午休時間加播一檔娛樂節目,這檔節目需要和台裏其他主持人合作主持,所以一周難免還是要過去一次。
不過這對於一向知足常樂的書翦而言,已經足夠她幸福地做兩套專四模擬卷了。
電台很厚道,開出的薪資比她預期的還要高一點兒,合同裏也沒有什麽故意挖坑的地方,書翦很快看完簽字,拿著一筆預付金直奔商場。
昨天顧明依特地過來問她下周有沒有時間參加生日party。書翦原先有幾分猶豫,怕她一個陌生人貿然加入她們朋友的聚會不太好,但聽顧明依說都是她見過的那些網球隊的人後,才點頭答應下來。
雖然她和顧明依認識的時間不久,卻意外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女生的友誼建立起來其實也很容易,性格相投的話,多聊兩次天就順其自然地熟絡起來了。
來商場除了給顧明依挑生日禮物,書翦還想給陸星江買一件回禮。
他來C市給她帶的那件紀念品,並不是她以為的綿羊皂,而是一串粉水晶鎖骨鏈。在粉水晶中間,還墜著一枚用碎鑽拚成的小菠蘿,精致小巧到幾乎可以讓每個女孩子一見鍾情。
更何況一向把菠蘿當作本命的書翦。
網上那些女粉絲們對陸星江的戲稱都是“鋼鐵直男”,誰能想到,這樣一個鋼鐵直男眼光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隻是這條項鏈瞧著就價格不菲,書翦對奢侈品不太了解,在搜索欄裏打下了吊牌下的牌子名後,被彈出來的價格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良好的家教讓她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份如此昂貴的禮物,可退回去又太對不起對方的一片心意,而且這在陸星江看來,可能的確不算什麽。書翦想了想,決定回送他一份禮物。
先在二樓女裝區給顧明依挑了一條絲巾後,她揣著錢包在商場遊**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目標。
在頂層男士專區又逛了一圈,垂頭喪氣準備乘電梯下樓時,書翦眼角餘光驀地瞥見了一家被擠在角落的店,櫥窗裏放著的一件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旁邊放著的說明牌上寫著還可以專門手工定製,正好符合她的需求,書翦果斷地付了錢,定了時間下周來拿。
中國銀行隨即給她發來溫馨提示:您尾號0375的銀行卡交易後餘額2.28元。
真好,還夠她坐一次公交車回學校。
書翦舉起手裏的包裝袋抵著額頭,閉了閉眼,開始默誦她改編的《短歌行》: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仗著這兒處在商場角落,非節假日人也不多,應該沒人會看見,書翦才敢做出這種動作。結果放下手睜開眼睛,就對上了一張表情複雜的臉。
“晉梧?”她語氣有點兒不確定,既因為碰見他的地點太巧,又因為從沒見過他的冰塊兒臉上出現過這麽明顯的情緒,“你來買衣服嗎?”
“嗯。”他很快恢複了正常,“來買辯論隊隊服。”
書翦早已習慣他的惜字如金,點點頭,“哦”了一聲:“那我先走了。”
她隻是打聲招呼,沒想過晉梧會有什麽反應,不料剛轉過頭,聽見身後響起他帶著幾分疑惑的聲音:“你來這層……”
“啊?”書翦蹙了蹙眉。
“沒什麽。”
書翦完全不懂晉梧的言外之意,想到之前聽說他這學期已經升官當了學校辯論社社長,大致明白了,大概做領導的就是喜歡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說話方式吧。
至於陸星江陸大隊長,書翦覺得這種技巧對他來說,可能有點兒難。
開學第一周,要忙的事情很多。去教務處報到、給校園卡充值,最後還要去學校北門的書市買新一年的教科書。書翦寢室四個人集體出動,每人負責買一科教材。
隊伍排得長長的,像看不到盡頭一樣。旁邊那一列有幾個男生像小學生一樣拿著礦泉水瓶打架,中間有個男生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把手裏的書卷成喇叭形狀:“邵陽衝啊!加油打倒裴路你就是我們隊裏最帥的!”
書翦的耳朵被“邵陽”“裴路”這兩個關鍵詞吸引,抬眼望了過去,發現這幾個人看著都挺眼熟,好像都是網球隊的人。有個寸頭男生從後麵穿過人流擠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堆麵包給他們分了:“排隊都這麽不老實,幸虧隊長去B市打友誼賽順便接受采訪去了,不然又要被你們連累受罰了。”
“就是隊長不在才敢這樣嘛。”
“你們怎麽這麽慫,現在又不是隊訓時間,就算隊長在又怎麽樣?”
“哦,也不知道每次一見到隊長乖得像個兔子一樣的人是誰。”
“……”
這麽可怕啊。書翦神色一凜,腦海裏不自覺地開始想,凶巴巴的陸星江會是什麽樣。因為從沒見過,一時半會兒也沒想出個結果。
幾個人講著話,像是突然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書翦耳根一紅,雖然不是她主動的,但到底偷聽了別人講話,她心底有一絲羞愧,趕忙低頭眼觀鼻鼻觀心。
可還是被發現了。
“小蘿……”領頭那人剛發出兩個音,就被旁邊的人拍了手背,立馬改口,“書翦學妹!”
書翦身子一抖,自知逃不掉了,微微抬起手朝他們揮了揮:“學長們好。”
雖然她一向大大咧咧,但被這麽多雙眼睛注視著,她還是覺得壓力巨大。還好魏醒醒那邊快排到了,把她叫了過去,對話最後以他們飽含叮囑的一句“學妹下周六記得一定要去依依姐的生日聚會”作為結束。
書翦:“……”
這是生日聚會嗎,怎麽就硬生生地被他們演出了“鴻門宴”的感覺了呢?
七天後,“鴻門宴”邁著它輕快的步伐來臨了。
聚會的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個高級會館。書翦去得不算太晚,可人已經到得七七八八了。作為主角的顧明依正給人安排座位,見她過來,臉上浮起笑容,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一個空座位上坐下:“感謝小學妹大駕光臨。”
她一笑再配上這個語氣,不由就讓書翦想到了陸星江。果然不愧是一家人,一脈相承的不正經。
書翦把包裝精致的禮盒遞給她,嘴邊抿出一個笑:“學姐生日快樂!”
包間裏的人那麽多,還不停有人進來,書翦不敢耽擱她太久,表示自己一個人坐著就行了,讓她先去忙。說是一個人坐著,其實周圍環繞著不少虎視眈眈的目光。
書翦覺得不太對勁,一抬頭,卻隻見一片平靜。她觀察了一圈,有個沒來得及轉過腦袋的人跟她對上視線,又急忙驚慌地拿手遮住臉。
她長得也沒有很凶吧。
剛不確定地想揉揉臉頰,麵前就落下一隻手和一杯果汁:“學妹,豁果汁好伐(喝果汁嗎)!”
秦曄笑眯眯地看著她。
書翦對這個白嫩娃娃臉的學長記憶深刻,印象也不錯,接過杯子道了一聲謝。他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為她答疑道:“你別管那些人,除了依依姐,他們八百年見不到一次女生,抽風呢。”
她遲疑地點頭,心裏想:明明上一次吃飯時還很正常,怎麽一個寒假過去就這個樣子了?
六點半,人差不多到齊的時候,書翦才後知後覺,一直沒有看見陸星江。
距離春節前他來C市那次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他們都沒有見過麵。那天買書時聽網球隊的那些人說他在外地,估計是回不來了。如果他來的話,肯定少不了又要跟顧明依來一場唇槍舌戰。書翦抿了一口果汁,不覺翹起了嘴角。
她心中意念太過強大,幾乎是同時,右手方向乍然響起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果汁這麽好喝?”
書翦霍地抬頭,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難以置信,杏眼瞪得大大的,像是忘記了怎麽眨眼。
陸少爺一路風塵仆仆而來,頭發被風吹出了幾根呆毛。發型亂了,那股英俊逼人的氣勢卻半分不減。書翦還沒回過神,他已經在她身旁坐下。
“你、你坐這兒……”書翦尚處於驚嚇狀態,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撐著下巴,側過腦袋,和她四目相對,眼底藏著一點兒笑意:“小書老師,隻有這兒有空位了,你不讓我坐的話,我隻能站著吃飯了。好在我體力還不錯,哪怕今天剛打完比賽,再站一晚上也沒什麽。”
“我沒有,”她小聲辯解道,“我是以為你今天沒法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坐在她另一側的顧明依就拖長了聲調說:“陸星江,我是不是要為你大老遠從B市趕回來給我過生日這份可歌可泣的姐弟情哭一場?”
“不用。”他泰然處之,“我沒給你準備禮物,是來蹭飯的。”
“你……”顧明依做了一個深呼吸,告訴自己大好的日子不要見血,忍下殺意。
人這下徹底到齊了,開始吃飯前大家先集體舉杯祝壽星生日快樂。
除了書翦喝果汁,其他人杯子裏都是或白或酒紅的**。經曆了上一次的飯局,她對喝醉後能說出“二七十八,三七四十六”的陸星江心有餘悸,忍不住頻頻朝他看去。每次他舉起杯子,她就要提心吊膽一下。
這麽明顯的動作,當然被陸少爺盡收眼底。
“小書老師。”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有點兒醉意了,說出來的話醺醺然,“又想管我不要喝酒了?”
書翦心想我哪裏管過你呀。
下一刻,他就真的放下了酒杯,換成了和她一樣的鮮榨橙汁:“行啊,我都聽你的。”
場麵安靜了幾秒鍾,陸星江眼光往四周一掃,僵住的眾人又重新恢複交談。
但是如果仔細聽:
“今天陽光不錯啊。”
“喲,外麵還有彩虹呢。”
都是些胡言亂語。
飯吃得差不多後,重頭戲要開始了。顧明依覺得自己真的是很有先見之明,一早就猜到了陸星江這種人根本不會給她準備什麽禮物,所以順理成章地要求他玩一次真心話大冒險給大家助興,以作補償。
眾目睽睽之下,保有兩分良心的陸少爺倒是也沒有拒絕。
他手臂懶散地搭在椅背上,說:“玩什麽。”
秦曄很快雙手奉上一個紙巾盒做成的抽簽盒,示意他抽一個。陸星江眉梢挑起:“準備得還挺充分。”
他好似渾然不在意未知的命運會是什麽,手伸進去隨便撈了一張,展開念道:“對身邊距離最近的異性說出一句放在心底很久的話。”
刹那間,包廂裏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書翦愣愣地扭頭看著陸星江,心中忽然冒出一種直覺,好像關於這場生日聚會的所有反常都和現在這件事脫不了幹係。
陸星江抬眸,長長的眼睫斂著光,一雙眼睛似笑非笑,讓人看不出情緒。
在剛看見紙上內容的一瞬間,他就明白顧明依他們的打算了。如果他沒猜錯,那一個抽簽盒裏都是一模一樣的紙條。
萬事俱備,隻欠一縷東風。
於是他順從他們的期望,緩緩低下頭,對著書翦啟唇。
那句話在舌尖打轉了一圈,陸星江笑了笑,說:“我是真的會背乘法口訣表。”
書翦:“……”
眾人:“……”
顧明依:陸星江你敢不敢直接一點!對得起我一片苦心嗎!
陸星江瞥見書翦右手捂著胸口,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勾了勾嘴角。
剛剛那一秒鍾裏,他也想幹脆就放任那股快要壓抑不住的衝動,說出口算了,可發現那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後,還是不忍心。
不忍心讓她為難。
他在心底歎了一口氣,想給自己頒發一麵錦旗。
書書。
——我等不了多久了。
這個包間是餐桌和KTV一體式的,眼瞅著沒戲看了,一群大齡單身男青年開始撲過去搶話筒,從《青藏高原》唱到《黃土高坡》。
曲目十分懷舊,讓人一夜夢回上世紀。
趁著這兒沒什麽人了,書翦把剛去商場取來的禮盒交到陸星江手裏。
“不過生日也可以拿禮物嗎?”他話裏仿佛很不好意思,手卻很老實地接過,“顧明依知道估計要來找我麻煩了。”
書翦瞪他一眼:“不要這麽說學姐。”
“小書老師,你好偏心,怎麽隻幫她說話?”他一心二用,嘴上跟她說委屈,手上拆禮物的動作有條不紊。
禮盒蓋子被掀開,裏麵柔軟的天鵝絨上放著一條做工細致的紫色護腕,最上麵用暗金色的線縫著一個“L”,看上去格調很高,又帶著一股和他氣質相符的張揚。
在旁邊暗中觀察的秦曄沒忍住“哇”了一聲,在陸少爺的目光壓迫下,灰溜溜地夾著尾巴投奔正在跟人battle(對決)《月亮之上》的於海洋去了。
書翦目露期待地看著陸星江把護腕戴上:“你之前那個藍色的就很好看了,但我覺得這個顏色也很適合你。”
他小臂很長,肌肉結實流暢,手腕看著也很有力氣,一看就是從小到大扳手腕沒輸過的人,此時戴著她送的護腕,顯得秀氣一點兒,卻沒有減少威風凜凜的氣勢。
書翦沉浸在自己眼光真好的感歎中,美滋滋地彎著眼睛。
“特地找人定做送我的?”陸星江突然發問。
“啊,這是回禮,給你的新年禮物……”她努力想解釋得清白一點兒。
他拿戴著護腕那隻手把她落在麵前的兩根碎發撥開,桃花眼微翹,直勾勾地看她:“別怕,小書老師,我沒有懷疑你對我圖謀不軌。”
“……”
不遠處,秦曄低著腦袋,跟嗑瓜子的顧明依說:“總覺得今天隊長格外的……騷?”
顧明依搖搖頭,一副沒轍的表情:“都這樣了還非要憋著,看吧,人是很容易被憋成變態的。”
(五)
書翦懷疑自己中了什麽詛咒。
那天生日聚會結束後,一連好幾晚她都沒睡好覺,最可怕的一次是淩晨四點,她從夢裏驚醒,耳邊仿佛還殘存著夢中陸星江漫不經心的聲音。
他說:“這麽喜歡管我啊,那就管一輩子吧。”
書翦爬下床,咕咚咕咚猛灌了一保溫杯的熱水,才回過神來。
——這是多麽**裸的碰瓷啊!
她扯著兩邊熱熱的耳垂想。
這個學期不用再給陸星江上英語課後,他們見麵沒有那麽頻繁了,像是一下子空出了大把的時間,換作往日,她大概要沉迷學習無法自拔。可習慣一旦形成之後,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改掉。
比如晚飯後,去圖書館的路上,她不自覺地改了個方向,往室內體育館走去,在腳步即將邁進去,網球場的球網已經若隱若現時,倏然收回了腳。
一定是這學期的課太少了,才讓她生出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第二天,書翦就去輔導員那裏申請了修第二學位。
在申請單專業那一欄上填下“金融”兩個字後,書翦手一抖,輔導員已經把紙收了起來,對她和藹微笑:“金融好啊,以後出去找工作就業麵也比英文要廣。”
她不好意思再提出更改專業,自欺欺人一般告訴自己:她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才選的金融。
反正,以後可能也不會有什麽機會再和他有聯係了吧。
心中揣著一點兒要失去一個朋友的惆悵,書翦慢吞吞地走回寢室準備午休,結果剛推開門,就看見三個和她一樣惆悵的人,不止惆悵,還很義憤填膺。
“書寶!”魏醒醒氣衝衝地把她拉過去,“我們少爺被人玷汙了!”
“少爺……玷汙……”巨大的信息量湧入她的腦海,書翦茫然地低頭看著遞到她麵前的手機屏幕,頁麵上是某個營銷號微博發出的視頻剪輯,標題上用了血紅色的驚歎號:驚!美女主持宋雯佳新戀情公開!對象竟然是最近聲名鵲起的他!
標題如此欲蓋彌彰地吸引大眾眼球,微博標簽卻老老實實地打著#宋雯佳 陸星江#。
書翦很少關注娛樂八卦,卻對宋雯佳這個名字也有所耳聞,隻因為她在微博熱搜上出現得太過頻繁了,三五天就要跟某個新晉流量小生一起並排出現在大眾視野,不是鬧緋聞就是鬧分手。有人吐槽她是不是買了什麽微博熱搜包年服務。
這樣低劣的捆綁炒作手段自然為人所不齒,宋雯佳無論業內業外風評都不太好,可是也實打實地因此而迅速走紅,每次有點兒什麽消息都會引得眾人圍觀——看看這次又是誰這麽倒黴被她粘上了。
營銷號放出的那個視頻,就是陸星江上周去B市參加的那個采訪。
聽聲音分明有一男一女兩個主持人在,可攝像師不知道為什麽隻把陸星江和宋雯佳拍攝入鏡,兩人之間開始保持著一步之遙的禮貌距離,可沒過多久,宋雯佳就有意無意地往陸星江的方位挪了過去。
憑借著這段時間對陸星江的了解,書翦明顯感覺到他臉色冷了下來,眉峰蹙起,不動聲色地後退,可後期竟然配字是“大佬也被主持小姐姐的美貌驚倒了”。
無恥的操作令人瞠目結舌。
魏醒醒在一旁憤憤地說:“這個女人哪裏美貌了,跟我們少爺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確實挺好看的啊。”書翦麵不改色,淡定道,“就是人工合成得有點兒明顯。”
“哇,書寶,你果然也生氣了!”魏醒醒很驚訝地看著她,“好久沒見你這麽毒舌了,竟然還挺懷念。”
原來自己生氣了嗎?書翦懵懵懂懂地伸手按在左胸前,一向規律的心跳頭一次像被卷入一片波濤中,起伏洶湧都不再自主。她咬了咬下唇,強製心跳恢複正常。
采訪裏的問題倒是中規中矩,岔子出在最後,宋雯佳故作俏皮地笑了笑,問道:“三年前我們陸隊曾經在一次采訪中說,喜歡可以陪你一起打網球的女孩子,不知道三年過去了,陸隊有沒有找到那個女孩子呢?”
陸星江眉眼微動,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耐心的笑:“那時候還不懂。”
“隻要她願意在台下看我就好了。”
鏡頭緊接著切給宋雯佳,她雙手握拳擺在下頷旁,畫麵配字:我永遠是你的忠實觀眾。
視頻到此結束。
宋雯佳和陸星江的那個標簽此時點進去,不知道是水軍還是真的有人被營銷號洗腦,已經在刷“文曲星”CP了,連宋雯佳自己都轉發了視頻,帶著三個大笑的表情。
饒是陸星江一副不解風情的模樣,渾身寫滿了“退避三舍”,也能被人曲解為傲嬌害羞。
這兩個詞,和陸星江有半毛錢關係嗎。有連“yellow”都不會拚的文曲星嗎。
書翦不知不覺地把手裏的酸奶盒子戳得稀巴爛,魏醒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悄悄給一個不知名人士發消息:秦學長!我家書書現在快要暴走了,我都沒見過她這麽生氣,讓少爺自求多福!
暴走學妹書小翦同學覺得自己可能的確是生氣了。
她向來護短,身邊的朋友被欺負從來不會坐視不理,更何況是她的學長兼學生被人這樣誹謗造謠。可麵對網絡輿論,她的力量太弱小了,好像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書翦對著手機發了半天的呆,手機界麵停留在微信上,她點開了【啊菠蘿】的對話框,卻不知道應該說點兒什麽。不是當事人,怎麽安慰都顯得蒼白。
她沒發出去消息,對麵倒心有靈犀般發來一張圖片。
——一個巨型大菠蘿玩偶,上麵嵌著兩顆豆豆眼,嘴巴是彎彎的“w”形,一臉又呆萌又傻兮兮的笑。
【啊菠蘿:過年回去翻到顧明依之前塞在我這兒的玩偶,我讓她拿走,她說讓我送給喜歡的小姑娘。】
書翦手指在手背上掐出了紅印。
【啊菠蘿:我身邊好像隻有你一個小姑娘。】
【啊菠蘿:你不要的話,它就無家可歸了。】
好奇怪啊。
怎麽他就說了三句話,就讓她的心一下子撥開雲霧,看見了一半陽光。
可是沒開心三秒,書翦心情又低落下來,而且愈發沉重。
看學長這樣,現在肯定還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麽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書翦斟酌再三,把她能想到的適合陸星江的最高評價發了過去:“學長,你真的是個好人。”
【啊菠蘿:……】
現在沒表白也要收好人卡了嗎?
陸星江的名字在當天衝上了微博熱搜前三。
這是繼他一月獲獎回來,數不清第幾次上熱搜了。作為一個正正經經靠成績說話的運動員,這麽頻繁地以娛樂形式出現在大眾視野並不是什麽好事。
書翦煩惱了一個下午,結果晚上再打開微博時,忽然發現和陸星江有關的話題被清理得幹幹淨淨了。
魏醒醒感歎道:“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幸好少爺家大業大,能把事兒壓下去。”
情況看著是好了起來,但書翦心中總隱隱覺得事情好像沒有這麽容易結束。
周五她新修的金融學位開課,她抱著《政治經濟學》的課本進入教室,座位前麵是兩個正在討論著什麽娛樂八卦的女孩子。書翦原本並未在意,直到“陸星江”這個名字頻頻在耳邊響起。
“你說宋雯佳公眾號裏說的是不是真的啊?說什麽L姓富家少爺在追求她,還說是個運動員,那不就是陸星江了嗎?”
“我還是不信,我們少爺這麽清心寡欲、一心撲在網球上的人,怎麽看也不像是會主動追人的人啊,按宋雯佳寫的,暗戀她很久又默默追求,這得是什麽瑪麗蘇橋段。”
“可宋雯佳也不敢瞎寫吧……”
“她不是一直這樣嗎,真相又沒人知道……”
上課鈴驟然響起,教授走進教室,兩個女生迅速噤聲。
書翦心裏的擔憂又再次被勾了出來,藤蔓似的纏繞著一顆心,一直到周六去電台錄節目,整個人都像頂著一小團烏雲在頭頂。
蕭船從來沒見過小太陽一樣的女孩子這麽沒精神的模樣,忍不住揉揉她的頭頂:“怎麽啦,遇到什麽事了?我能幫忙嗎?”
“小船姐。”她眼睛亮了一下,“如果被人造謠,而且傳播得很廣的話,要怎麽辟謠呀?”
“很簡單,造一個更大的謠把這個謠言蓋過去就行了。”
書翦迷茫地眨了眨眼:“什麽意思?”
“辟謠是很難做到的,尤其你說謠言已經傳播得很廣了,那就隻能劍走偏鋒,‘以謠攻謠’了。”
對此似懂非懂的書翦,萬萬沒想到,在她錄完當天的節目,就正麵遭遇了“以謠攻謠”。
彼時她剛走出演播室,就被蕭船一把拉住:“小書翦,江湖救急!”
書翦急匆匆地被她拉著一起跑,險些跑岔氣:“我們要去哪兒?”
“最近陸星江和那個宋雯佳的事兒不是鬧得很火嗎,他又剛拿了獎,台長說要請他來專訪,他經紀人一直不同意,剛剛才鬆口,不過有三個條件。”
這些天總是掛在心口的名字突然被念出來,書翦心跳不覺亂了一拍:“什麽條件?”
“第一是,他隻有今天下午有時間。第二,采訪他的隻能是男主播。第三,……”蕭船一頓,“他要跟女朋友一起來辟謠,我猜他就是來打那個宋雯佳的臉啦。”
“哦、哦……啊?”書翦手僵住,“他……有女朋友嗎?”
“就是沒有才需要你幫忙。”蕭船長話短說,“你們F大男神說讓我們找個人來假裝他女朋友。要求年紀十八歲以上,二十歲以下,身高155—160cm,長發、大眼睛的——小姑娘。”
書翦:“……”
蕭船實在忍不住吐槽:“這到底是找人辟謠,還是來相親啊?”
書翦咽了一口口水,幹巴巴地問:“那找到了嗎?”
“找到了。”蕭船充滿唏噓地看著她,“小朋友,就是你。”
隻是短短一周,書翦不明白為什麽她和陸星江的關係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他的老師變成他的冒牌女朋友。
電台一樓大廳。
書翦戴著台裏為了幫她保護隱私準備的口罩,不自覺地用手指摩挲著衣角,狀似和周圍其他人一樣緊張而焦急地等待著陸星江的到來,實際上她心裏尷尬得想要找一塊豆腐把自己撞暈。
她怎麽就一時衝動答應了呢。
蕭船還在她耳邊叮囑著:“你待會兒不用緊張,你是不用露臉的,跟在陸星江後麵就行了,如果有問題問到你,你隨便應付兩下,‘嗯’一聲就好,那邊打過招呼了,題目都是定好的。”
書翦心裏回答她:我不緊張,我甚至想當眾表演個遁地術。
旁邊要進行采訪的男主播看她一直垂著腦袋,也跟著安慰道:“我以前見過陸星江真人,沒有網上說的那麽高傲冷淡,其實也還挺平易近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個男主播在說到“平易近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變弱了一點兒,仿佛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話。
“而且我聽說你也是F大的,校友嘛,說不定以前走在路上還擦肩而過,也不算陌生人了。”男主播絞盡腦汁想著安撫的話。
書翦為了不透露陸星江的隱私,沒法說他倆其實真的不算陌生人,此刻隻能點點頭,彎彎眼睛,表示自己沒事兒,結果看在外人眼裏,就成了佯裝堅強。
蕭船和男主播紛紛投來心痛的眼神。
書翦:“?”
五分鍾後,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電台門口。
雖然一早知道陸星江家境相當優越,但平時看慣了他用兩條腿走路,第一次見他坐這種偶像劇男主標配豪車,書翦還是有種如在夢裏的感覺。
不知什麽時候,大廳裏的邊邊角角都潛伏著過來圍觀的人。
台長匆匆從電梯趕了下來,和男主播一同迎上前接人。一隻修長的手推開後車門,隨即從半開的門縫中露出了半張刀削斧鑿般英俊的側臉。
書翦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腦袋裏嗡嗡聲一片,看著這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在眾人的簇擁下,一步一步地向裏麵走來。
男主持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他頭微偏,直直朝她所在方位看了過來,書翦難得有這種想落荒而逃的時刻,下意識低著腦袋,扯了扯口罩的鬆緊帶。
“你們挑的人——”陸星江話說一半,視線落在幾步之遙躲閃著他目光的小姑娘身上,嘴角勾起,輕輕一哂,“我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