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蘇兮躺在**睡不著,腦子裏全是沈山南以一副毫無防備的姿態窩在沙發裏與自己把酒對月的畫麵。
這天是周末,換上休閑裝的他,倒是多了幾分親和。
蘇兮按照事先計劃請他來家裏聊天,然後“不小心”將大半杯威士忌灑在了他的西褲上。趁他去衛生間清理褲子的功夫,從外套內袋掏出那隻樣貌普通的錢包,並迅速給錢包裏包括鈔票、銀行卡在內的所有細節拍了照。
待送別沈山南,她在電腦上將照片放大、一一進行細查、比對,末了,她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真相——那張花色特別的銀行卡的賬號,跟黎露留給自己破解的一模一樣。
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惡魔之手一般用力扼住她的喉嚨。
他為什麽撒謊?這張卡究竟有什麽用途?
她甚至對此有了更為深層的推測,那些細密的線索被放大,很容易便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邏輯鏈條——
沈山南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認識黎露了,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利益,他利用黎露在國外的賬戶進行洗錢等一切秘密商業活動。有一天,他發現黎露愛上了他,或者說愛上了他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但他隻是利用她,一切所謂真情都是騙局。於是黎露用一個天大的商業秘密逼迫他結婚,利益與情感糾葛之間,他最終一怒之下殺害了她。
而所有的真相,全部保留在那張sd卡上,所以他才會拿走那張卡並將它藏匿起來。
可那作為開場的72小時呢?又該作何解釋?
難道……難道那奠定這場悲劇的72小時也是他一手策劃的嗎?難道自己所參與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這個想法一經生成,蘇兮全身的血液固住了。這感覺很糟糕,就像是一顆核彈落在了屋頂上。
她怔怔望向呈現在屏幕上的臉,心中已然有了想法。而此時此刻,她隻需要強迫自己橫下心來,撇開一切霧障認清事實。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那麽剩下的無論多麽不可思議,都將是真相。
2.
黃昏時分,蘇兮捧著一大束向日葵推開“匠心手造”的門。而就在此時,季霖鬱正站在窗邊照看著他的一排仙人掌。
“你喜歡仙人掌啊?”
他聞聲,手頭一頓卻沒回過頭:“你看它們,生命力多強!”
“可不是麽,放在生活中勵誌,放在愛情裏寓意也很好。”蘇兮說著,將花束放在桌麵上。
“什麽寓意?”
“願我們的愛情永不消亡。”
季霖鬱心頭一緊,手指猛地握住。他一轉身便撞見了她的雙眸,本想說“好久不見”,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有事嗎?你可是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
事實上,蘇兮此番前來主要是因為前兩天妙菱的一通電話——“蘇兮姐,我哥最近忙得不可開交,他很久沒約你了吧?要不你來工作室看看他?”終了,怯怯補上一句——“對了,千萬別跟他說我叫你來的。”
蘇兮當然明白妙菱何出此言,不禁暗暗笑道,“這個季霖鬱,可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蘇兮站在原地,嘴角掛著奇怪的笑意。她的沉默不語令季霖鬱感到有些尷尬。為了緩解這種尷尬,他隻好自顧說道:“聽人說,你最近跟沈山南走得很近。”
蘇兮知道他有意調侃自己,問:“聽誰說?”
季霖鬱沒想到她會反問,唇齒微怔,“聽……朋友說的。”
“因為工作。”
“你最近挺忙,忙得人影都見不到。”
“忙賺錢啊!這經濟低潮期,保命要緊。”
季霖鬱冷笑,“果然是我想得簡單了,沒想到錢真的可以收買人心。”
蘇兮聽出這話中暗湧的嘲諷,可不願與之爭辯。
“今天我來不是跟你打嘴仗的。我想要你幫個忙。”
“什麽忙?”
“跟我去萬邦內部取一樣東西。”
“去萬邦你找我?”季霖鬱聲調一揚,“沈山南不就是你在萬邦的萬能通行證嗎?”
蘇兮不自覺地輕咳,意圖要他端正態度,然後緩緩開口道:“不瞞你說,山南哥辦公室裏有一份重要的資料,我得想辦法搞到手,需要你做接應。”
季霖鬱雙肩一聳:“怎麽,這麽快跟沈山南分道揚鑣了?前兩天不還好好的嗎?”他側目,卻很快便從她的眉目中揣測到了什麽,“搞到手?恐怕不是什麽正當方式吧?你該不會是拉著我行竊吧!”
“幫不幫?”
“萬邦不久前才有人跳樓,現在是警察的重點關照對象。你要我頂風作案嗎?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那最起得告訴我是什麽吧。”
蘇兮麵色一繃,目光直射他的臉:“一張sd卡。”
季霖鬱眉眼微滯,“sd卡?”
“沒錯。”她迅速打量起他的表情來,“又不是你的,你緊張什麽?”
“跟我父母有關嗎?”他慌了神。
蘇兮有意回避他追隨的目光,淺聲搪塞道:“似乎跟黎露的死有關。”
季霖鬱臉上的陰翳稍縱即逝,接著用那種欲蓋彌彰的神情看向她。良久,他開口問道,“所以,我這……算是獲取了你的信任嗎?”
蘇兮目光輕瞥,反問:“不然呢?”
“所以我們之間的不愉快一筆勾銷了?”他故作出一副愜意的語氣,手指卻不自覺地在案頭輕輕敲擊著。
“這是兩碼事。”蘇兮嫣然一笑。
三泡烏龍的功夫,蘇兮就要離開,沒走出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她將一隻打著蝴蝶結的亞麻布袋從包裏掏出,伸手遞給季霖鬱:“Aesop剛在商業中心開了專櫃,我逛街碰見隨手買了。這罐500毫升的你放在工作室用,這支75毫升的你就帶在身上隨時塗抹。”
蘇兮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在她漸遠的背影中,季霖鬱不禁上揚起嘴角,“明明刻意卻說自己無意,這又是何苦。”
3.
這兩個月,萬邦可算是走了背運,倒黴事兒一樁接著一樁。
沈山南感到自己像是一隻掉入山澗的蒼鷹,萬劫之處想要排除萬難重新振作,怎料剛才張開翅膀便立刻被颶風生生卷入穀底。
大規模裁員也就算了,員工跳樓這事兒不提也罷,高層賬戶被查不說,可此時此刻又遭遇新一輪的重創——
某位董事鬼使神差的發布了一條歧視動物言論,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珍稀皮革誠可貴,人類利益價更高。”
這樁“可遇而不可求”的行業醜聞可謂正中江秉城下懷。一經確認消息來源,“江臨皮造”立馬暗中動作,招來一眾媒體,將此惡性言論斷章取義並針對此事明目張膽對萬邦進行攻擊,影響惡劣,導致一夜之間,萬邦各大線上銷售渠道全部被切斷。
稀有動物皮革,原本就是一個不能輕易觸碰的話題。這個領域向來表麵上風光無限,暗地裏血淚交織。
就此事,路易威登跟愛馬仕上個月剛才搶占頭條,數億亡靈的無聲呐喊,而奢侈品消費者們也是一反常態,公開表示:反對暴行,用可控消費抹去“巴黎眼淚”。
近幾年來,全世界都在做出呼籲:“降低目前動物的皮質包生產,盡可能多地使用新材料來代替動物皮質包,調整工藝來減少對動物皮毛的依賴。”消費群眾更是表明,他們寧願放棄奢侈品門店的各種真皮包包,轉而購買仿製。也願意放棄以靈魂為代價的品質。
Chanel更是表示將停止生產動物皮毛製成的服裝和飾品,以及鱷魚、蜥蜴、蛇等皮革製品,並希望保持道德標準,維護動物權益。其實除了Chanel,九月上旬,英國奢侈品牌Burberry也宣布不再使用動物皮草,而此前,Gucci和bcbg等相繼宣布他們不再使用貂、土狼、浣熊狗、狐狸等動物毛皮。
隨著最近兩年動物保護主義的強硬發聲,動物皮革製品受到了越來越多時尚品牌的抵製。而對於此舉,Chanel的發言人作出相應的解釋:“當不斷檢查供應鏈之後,發現越來越難以找到符合道德標準的珍異皮革。”
很多人都覺得皮革製品精致迷人,但隱藏在其之下的血腥又有誰會關注?
加工廠裏的鱷魚從小生活在極其狹窄的池子裏,沒有自由,連轉個身都困難。等它們長到36個月,人們會將它們擺在桌上,束住它們的嘴,用手術刀插入脊椎,然後將一根細長鐵杆沿傷口插進鱷魚的身體以此達到皮肉分離的效果;而那些可愛漂亮的狐狸、兔子、貂,它們被囚禁狹窄的鐵籠中,終日不見天日,沒有自由,常常被逼到發瘋,互相殘殺,傷痕累累。但對於人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反正都是要取它們的皮毛;為了獲取更多的皮毛,人們會故意讓狐狸增肥,這導致它們行動困難十分痛苦,然而擺脫痛苦的方法隻有一個——死亡,然後做成漂亮的皮件擺上貨架……
沈山南扣上電腦,在辦公桌前正襟危坐,“幹爹”在沙發邊氣定神閑地品著一壺陳年普洱。
“萬邦已經陷入水深火熱了,您說他這究竟又是在唱哪出!”
幹爹不禁感慨連連:“真是山不轉水轉,人不轉命轉啊!這麽多年過去,想不到又重蹈覆轍了。”
“重蹈覆轍?”沈山南挑眉,“我以為這是萬邦首次麵臨道德審判。”
老人輕輕抬起手,任龍頭拐杖重重拄向地麵:“想當年季家夫婦就是因為這件事才…….哎,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
這話成功引起了沈山南的好奇。他側目,問道:“幹爹,這話從何說起啊?”
“山南啊,想當年你還年輕,隻知道聽命一心為公司做事,可能不大了解一些事情的原因。有件事,我們一直沒機會對你提起過。當年季家之所以退股萬邦,就是因為萬邦將目光放在了珍稀動物皮革領域。而季氏夫婦對此始終持反對態度,最終跟公司之間的矛盾激化,以理念不同為由退股。”
“所以,他們是因為這件事出事的嗎?”沈山南順著幹爹的話問道。
老人神色一滯,良久,搖搖手,“太久了,記不清了。都忘了……忘了。”緊接著,話鋒一轉,道:“山南,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沈山南沉澱了一下拿起電話,衝座機聽筒說道:“anna,你現在立馬安排開展形象公關,先爭取把損失降到最低,再製定後續方案!”
“其實必要的時刻,我們可以向江臨皮造求助的。”
沈山南斷然拒絕,道:“暫時不需要,幹爹,請您相信萬邦。我們可以自行處理。”